高空之中,遁光如流矢。
那落星島的華服男子帶著蕭敬,一口氣飛遁出數百里,確認身後再無那兇人的氣息,這才稍稍放緩了速度,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此時,被他提在手中的蕭敬也終於從那種神魂被衝擊的混亂狀態中悠悠轉醒。
他茫然地睜開雙眼,入目是一張陌生的俊朗面孔,以及飛速倒退的雲層與山巒。他瞬間一愣,記憶回籠,趙景那張含怒的臉龐與揮來的拳頭在腦中一閃而過。
我……還活著?趙景呢?
華服男子察覺到他的動靜,鬆開了他,側過頭,溫聲笑道:“兄臺總算是醒了。你那神通當真厲害,被那般兇人打爆了頭顱,竟還能安然無恙地活下來。”
蕭敬聽聞此言,一顆心頓時落回了肚子裡,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狂喜湧上心頭。他連忙掙扎著調整姿勢,對著男子深深一揖,滿臉都是真摯的感激。
“晚輩蕭敬,多謝前輩出手相救!不知前輩高姓大名?此番大恩,晚輩沒齒難忘,前輩若有所求,在下縱是赴湯蹈火,也定然不敢不從!”
那年輕男子見蕭敬這般上道,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幾分,擺了擺手,姿態依舊優雅:“我叫緒真,舉手之勞,何足掛齒。在下觀道友並非奸邪之輩,不忍見你就此隕落罷了。不過,我倒確有幾事不明,想向道友請教一二。”
“前輩但說無妨!”蕭敬拍著胸脯保證。
緒真沉吟片刻,這才開口:“我且問你,方才追殺你的那人,與你究竟是何關係?為何你們二人,所用的都是那種詭異的血絲神通?還有……你在那萬寶樓內售賣的鐲子,又是從何處得來?”
蕭敬心頭猛地一跳,暗道不妙。
這人救自己,果然不是甚麼善心大發,根子竟然落在那鐲子上,看來是以為自己身上甚麼偌大機緣!
他腦中念頭急轉,臉上卻絲毫不顯,反而露出一副悲憤交加的模樣,張口就來:“前輩有所不知!那鐲子乃是晚輩九死一生,從天虛寶地之中僥倖得來。而方才追殺我的那人,正是我的一位同僚!”
“他得知我從天虛寶地中收穫頗豐,便起了覬覦之心,一路追殺於我,想要殺人奪寶!此等行徑,當真是下作無恥至極!”
蕭敬也是個機靈人,他深知憑空捏造的謊言最易被戳穿。
天虛寶地下一次開啟不知是何年何月,死無對證。
自己又恰好知曉寶地其中不少細節,用來唬人再合適不過。
至於趙景,如今已然是不死不休的私仇,哪有甚麼冤家宜解不宜結的道理,自然要往死裡抹黑。
“哦?天虛寶地?”緒真聞言,倒是生出了幾分興致,“可否與我詳細講講,你是如何得到那鐲子的?”
“這……”蕭敬臉上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遲疑,心中正飛速構思著一個驚心動魄、跌宕起伏,又能彰顯自己有情有義的故事框架。
過了一會,那緒真卻並未催促,只是淡淡一笑:“也罷,你若不願說,便再等等。此去落星島路途遙遠,你有的是時間慢慢想。”
他也不惱,人已在自己手上,還怕問不出話來?只待回到島上,將此人連同訊息一併上交,那便是天大的功勞一件,以落星島的推演之術,很容易辨別真假。
二小姐失蹤數千年,音訊全無,可將大奶奶愁白了頭髮。如今終於有了線索,哪怕只是一個鐲子,也足以讓整個落星島為之震動了。
蕭敬一聽,心中又是一驚。
“前輩!晚輩……晚輩還有要事在身,恐怕不能隨您遠行啊!”
緒真聞言,只是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溫和,話語卻不容置辯:“無妨。天大的事,也沒有此事重要。隨我回島,這是你的機緣。”
機緣?蕭敬心中叫苦不迭,這分明是把他擄走啊!
這到時要是穿了幫,可怎麼辦啊。
緒真此時心中卻是十分愉悅。
他原本只是來這萬寶樓處理一些私事,誰曾想竟能撞上這等天大的運氣。
至於那隻鐲子,他倒是不甚擔心。
那鐲子上的禁制極為特殊,尋常修士根本無法解開,就算賣了出去,最終也還是能找回來。
若是沒有賣出,落星島出面,萬寶樓還敢不還不成。
……
趙景回到萬寶樓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丙級拍賣會還有三日才開,他本想尋個地方靜修,卻被蕭敬和那落星島的修士攪得一肚子火。
雖然從蕭敬身上拿回了二百三十顆靈石和部分材料,算是挽回了一些損失,但趙景並不打算隨意花銷。
《悟道經》推演功法需要消耗靈石,這才是大頭。金環之中,還有《亂形法》和《千劫指》都等著用呢,每一顆靈石都得用在刀刃上。
趙景尋了個角落,將從蕭敬那裡得來的另外兩枚咫尺玉中的雜物清點了一番。
其中大多是一些他用不上的丹藥和材料,。
他想了想,索性將這些東西分門別類,直接在萬寶樓外一處店內換成了坊鈔和靈石。
一通忙活下來,他身上又多了五千坊鈔與十顆靈石。
有了坊鈔,倒也不至於繼續露宿街頭了。
在尋客棧之前,趙景特意在萬寶樓內的訊息販子那裡打聽了一下“落星島”的來歷。
得到的結果卻讓他有些發懵。
“落星島?那是東域有名的仙家大派,門中高手如雲,尋常人難得一見。客官打聽這個做甚麼?那地方可遠得很,與咱們南荒隔著不知道多遠呢!”
東域?
趙景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廳中,一時間竟有些想不明白。
人仙閣的根基在大運,是如何搭上東域勢力的?
他孃的,那傢伙見自己不知道落星島,還露出一副錯愕的模樣,裝模作樣給誰看!
自己一個南荒的,不知道東域的門派,不是很正常嗎!
趙景搖了搖頭,壓下心中的煩躁。
他在坊市中尋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價錢也公道的客棧,開了間房,便住了進去。
……
夜色漸深,萬寶樓的喧囂也漸漸平息。
十二樓,此地與下面的樓層格局迥異,並無商鋪,而是一條條幽深的長廊,通往不同的庫房重地。
十一樓至十三樓分別是符閣、藥閣、器閣,戒備森嚴。
此刻,藥閣之內依舊燈火通明,幾個身著萬寶樓執事服飾的修士正小心翼翼地處理著一批剛送到的珍稀藥材,空氣中瀰漫著沁人心脾的藥香。
就在藥閣外長廊的陰影之中,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無聲地浮現。
那身影極其矮小,縮在廊柱的陰影裡,與黑暗幾乎融為一體,正賊頭賊腦地朝著藥閣之內張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