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飛濺,紅白之物灑滿青草,那華服男子臉上恰到好處的微笑,終於徹底凝固。
他看著趙景收回那隻沾染著腦漿的拳頭,又看了看那無頭的軀體,一股怒火從心底直衝而上。
他自報家門,言辭懇切,甚至願意代為賠償,姿態已經放得極低。
可對方,竟是如此不識抬舉,當著他的面,痛下殺手!這般羞辱於他!
“你找死!”
男子厲喝一聲,再無半分出塵之姿。
他猛然一伸手,袖中金光一閃。“咻!”一聲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那道金光快得匪夷所思,趙景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便感覺胸口一痛,一股無可抵禦的穿刺之力透體而過,整個人都被這股巨大的力道帶著向後倒飛出去。
還不等他身形落地,那華服男子已是並指如劍,朝著趙景倒飛的方向遙遙連點。
“嘭!嘭!嘭!”
數道更加迅疾的金光接踵而至,精準地轟在趙景即將落地的位置,地面炸開一個個深坑,塵土與碎石沖天而起,瞬間將那片區域籠罩。
做完這一切,男子看也不看結果,身形一晃,直接出現在蕭敬那無頭的屍身旁,一把將其抓住。
那鐲子是他所售,事關二小姐的訊息,此人絕不能死!
只要神魂尚在,便還有挽回的餘地!
可就在他抓住蕭敬的瞬間,那些纏繞在蕭敬身上的血絲彷彿活了過來,猛地爆散開來,順著他的手臂便要往體內鑽去。
男子面色一變,身上那件繡著星辰流雲的華貴衣袍猛地亮起一層薄薄的流光,如同水波盪漾,將那些侵蝕而來的血絲盡數抵擋在外,發出“滋滋”的灼燒聲。
他眉頭緊鎖,沒想到對方竟還有這等陰損的後手。
他神念探入蕭敬體內,卻不由得一愣。
此人頭顱雖然毀了,可神魂卻穩居其中,絲毫沒有離體的跡象,生機盎然,這是怎麼回事?
正當他驚疑不定之時,蕭敬的脖頸斷口處,血肉一陣翻湧,無數血絲交織,竟又開始緩緩重構一顆新的頭顱。
“當真沒死!”男子見狀,心中頓時一喜。
然而,他的喜悅並未持續多久。
“彭!”
一聲巨響,不遠處的煙塵猛然炸散開來。
趙景的身影從中顯現,他一臉怒容,伸手將幾根洞穿了自己肩胛與大腿,仍舊嵌在血肉中的金色尖刺硬生生拔了出來,隨手丟在地上。
那男子瞳孔一縮,沒想到趙景在承受了自己“流星金針”的連番攢射之後,竟還能這般活動。
趙景的視線並未落在那男子身上,而是死死盯著自己的周邊。
那裡,一片狼藉,各種藥草、礦石的碎片混雜在泥土之中。
只因方才事發突然,他未來得及將所有咫尺玉都護住,其中兩枚裝滿了珍稀材料的,竟被那霸道的金光直接打碎了!滿地的狼藉,也不知道還能剩下多少是完好的。
一股無名火直竄心頭。
他想不明白,怎麼就沒完沒了了!若不是自己出手,這傢伙來得這麼慢,怕是連蕭敬的影子都摸不著,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那落星島的男子看著趙景身上那些猙獰的貫穿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那翻滾的血絲,與手中之人一模一樣,心中已然明瞭。
這兩人修行的,恐怕是同一種詭異法門。
既然蕭敬沒死,那便沒有必要與這等打不死的怪物在此地死纏爛打。
他當機立斷,抓著蕭敬,身上遁光一起,便要衝天而起。
只是,他身形剛一離地,便只覺一股無法抗拒的大力從手中傳來,竟是硬生生將他從半空中又給拽了回去。
男子駭然回頭,這才發現,蕭敬身上那些看似被他護身法袍擋住的血絲,不知何時已經悄然延伸出去,與遠處趙景手中湧出的血絲連線在了一起。
男子眼中厲色一閃,毫不猶豫,並指如刀,一道凌厲的銀色光刃憑空浮現,朝著那連線著兩人的血絲狠狠斬去。
可就在此時,趙景動了!
他腳下地面猛然一沉,彭的一聲爆響,整個人在一圈炸開的煙塵中,化作一道血色殘影,朝著男子直逼而來,手中的血獄吞噬寶刀血光大盛,帶起一股森然寒氣!
好快的速度!
男子心中一凜,手訣急掐,腰間佩著的一枚青玉小印自行飛出,迎風便長,瞬息之間化作磨盤大小,帶著沉重的呼嘯聲,朝著趙景當頭砸下。
此乃“青嶽印”,取山中青玉精英,煉化了地脈之氣而成,重愈千鈞。
面對這泰山壓頂般的一擊,趙景不閃不避,臉上兇性畢露,竟是迎著那青嶽印,一刀逆斬而上!
“鐺!”
血色刀光與青嶽印轟然相撞,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之聲。
那青嶽印竟被這一刀劈得向一旁歪斜飛出,印身上附帶的一縷縷幽藍色火焰炸裂開來,濺射在趙景身上。
可那火焰剛一沾身,便被他體表翻湧出的濃密血絲瞬間掐滅,連衣角都未能點燃。
“這……簡直是個人形兇獸!”
男子眼睛猛地一跳,自己的青嶽印何其沉重,竟被對方一刀劈飛,這需要何等恐怖的蠻力!
一擊失手,趙景已然再度逼近,手中寶刀高高揚起,刀鋒未至,那凌厲的刀風已經颳得他麵皮生疼。
生死關頭,男子卻異常冷靜。他深知與這等肉身強橫的怪物近戰乃是取死之道。
“鎮!”
他口中吐出一個字,一張不知何時扣在指間的明黃色符籙,閃電般拍出,後發先至,正中趙景門面。
此乃“鎮魄符”,既然你肉身強勁,那便專攻神魂!
一股無形卻陰冷的力量順著符籙瞬間爆發,無視了趙景強橫的肉身,直衝他的神魂而去。
肉身再強,神魂終歸是修士的根本弱點!
然而,就在那股力量即將侵入趙景神魂的剎那,他神魂之旁,那隻由請真佑神法凝聚的佑神小鶴猛然睜開了雙眼,發出一聲清越的鶴唳。
它雙翅一張,趙景體內的血鶴之力洶湧而至,在神魂之外瞬間佈下一道血色屏障,將那股陰冷的力量死死擋在了外面,任其如何衝擊,都無法寸進。
趙景的刀,沒有絲毫的停頓。
“咔嚓!”
血獄吞噬寶刀狠狠地劈在了男子的身上。他身上那件雲紋星袍的護身流光再次亮起,卻只支撐了短短一瞬,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脆響,光芒之上浮現出道道裂縫。
一股沛然巨力透體而入。
“噗!”
男子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身形倒飛而出,只覺得肋下的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他眼中閃過一絲駭然與果決,在半空中強行穩住身形,再次放出一件法寶。
竟是數把寸許長短的銀色小劍,如同一窩蜂魚,發出一陣尖銳的嗡鳴,一剎那間便攢射至趙景身前。
這人法寶犀利,趙景拿不準只得回刀防守,一時間,只聽得“叮叮噹噹”一陣密集的脆響,火星四濺。
那男子趁此機會,已然緩過一口氣。
他毫不猶豫,抓起蕭敬,駕起遁光便要亡命奔逃,同時又甩出一張赤紅色的符籙,落在蕭敬身上。
那符籙無火自燃,竟是將纏繞在蕭敬身上的血絲盡數燒成了灰燼。
趙景眼見蕭敬要脫離掌控,瞬間也急了。
他不再格擋,任由那幾枚銀色小劍射來,只催動血絲化作一張大網,試圖將小劍攔下。
誰知,那幾枚小劍在被血絲纏住之後,竟是猛然一亮!
“彭!彭!彭!”
一連串劇烈的爆炸轟然響起,狂暴的衝擊力瞬間將趙景整個人炸飛了出去,在地上翻滾了數圈才停下。
他還沒來得及起身,剩下幾枚繞過的小劍也已飛至近前,接二連三地在他身上自爆開來,炸得他血肉橫飛。
待到煙塵稍散,天邊哪裡還有那落星島男子的蹤跡。
趙景一臉寒霜地從地上爬起,身上的傷口在血絲的蠕動下飛速癒合。
好在剩下的兩枚咫尺玉他早已用血絲護住,收入體內,否則今日真是要賠個底朝天。
那落星島的修士,各種法寶層出不窮,玄妙非常,甚至捨得引動法寶自爆傷敵,手段當真狠辣果決。
看來其來歷必然不凡,背後定是那些傳承悠久的大派。
人仙閣竟傍上了這等靠山,這絕不是一個好訊息。
趙景壓下心中的煩躁,彎下腰,將地上那些散落的,尚算完好的藥草殘骸一一拾起。
收拾完殘局,趙景深呼吸後再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
隨後一拳猛得轟在一旁的樹上,樹幹直接炸開,射得周圍凌亂異常。
他孃的!!!他蕭敬是氣運之子嗎!
哪來那麼多天降神兵!
他蕭敬的性命,值得上自爆的法寶嗎,就救!
趙景想不通。
過了良久,待稍微冷靜下來之後,趙景才向著萬寶樓遁去。
那血珊瑚,他還是有些興趣的。
至於被蕭敬賣掉的鐲子,趙景還沒腦抽到認為自己可以去和萬寶樓這等龐然大物講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