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道人臉上的感激涕零猛地一僵,那雙滴溜溜轉的小眼睛裡閃過些許慌亂,沒想到這位出手相助的恩人,心思竟是這般敏銳。
他乾笑兩聲,搓著手,那副猥瑣的模樣更添了幾分,“嘿嘿,恩人說笑了。貧道手腳不乾淨,偷了人家的東西,挨頓打也是自然的,自然的。”
趙景的感知之下,這矮道人氣血雖然十分紊亂,但其根基卻十分雄厚,生機十足,遠非尋常山野精怪可比。
方才那三個妖魔,修為最高的狼妖也不過數百年修為,另外兩個更是勉強。
這等實力,如何能將這矮道人逼到如此境地。
分明是這矮道人有意為之,故意示弱。
趙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還是你們這種會玩。”
矮道人聽出趙景話中的調侃,倒也不惱,反而順勢湊了上來,一張老臉笑得褶子都堆在了一起。“看恩人這前行的方向,莫不是打算去那萬寶樓?”
趙景不置可否,輕輕點了點頭。
見他承認,矮道人頓時精神一振,乾癟的胸脯都挺了挺。
他捋著那兩撇乾枯的八字鬍,頗為自得地吹噓道:“那恩人可算是問對人了!貧道不才,對那萬寶樓不說爛熟於心,但也略知八九!那地方,龍蛇混雜,遍地都是坑蒙拐騙之輩,尋常妖魔去了,怕不是要被啃得骨頭渣子都不剩。不如就讓貧道為恩人引路,也好報答方才的解救之恩,如何?”
趙景心下思索,這矮道人尊容猥瑣,舉止輕浮,怎麼看都是個混跡江湖多年的老油條。
他這番話,聽著倒也確實有幾分道理。
萬寶樓那等地方,自己初來乍到,若有個熟悉門道的引路人,確實能省去不少麻煩。
至於會不會被這矮道人坑了?這萬寶樓能在化外之地立足這般久,做的還是天下妖魔的生意,想來信譽還是有所保證的。
再者,這矮道人願挨這一頓打,想來也不是甚麼窮兇極惡之輩。
思及此處,趙景便不再猶豫,再次對著矮道人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了。
他心念一動,大手一揮,腳下憑空生出一道血色長河,河水翻湧,將他穩穩托起。
他正欲催動血遁之術,哪知身旁的矮道人竟是半點也不避嫌,嘿嘿一笑,直接一躍便跳上了血河,穩穩當當的站在了趙景身後。
趙景瞥了他一眼,倒也沒有出言驅趕。
血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長虹,朝著遠方天際疾馳而去。
矮道人站在血河之上,只覺得周遭景物飛速倒退,耳邊風聲呼嘯。
“恩人這遁法,當真高深莫測!貧道行走江湖數百年,還是頭一回見到如此玄妙的遁術!”矮道人一臉由衷的讚歎道,語氣真誠,一看就不假。
趙景沒有理會,而矮道人倒是沒有任何尷尬。
血光飛馳,不過半日功夫,前方連綿的山脈之中,便出現了一片廣闊的建築群。
中間是一座高聳的十九層塔樓每層高達十丈,並且還向外延伸出許許多多的凌空小樓。
依著塔樓之外更是有著一片片建築群,有瓊樓玉宇,也有巨木搭建的巢穴,更有直接開鑿于山體之中的洞府,無數妖魔在其中穿行,顯得熱鬧非凡,卻又涇渭分明。
“恩人請看,那便是萬寶樓了。”矮道人指著下方的那高聳的塔樓,介紹道,“此地之主,乃是一位法力通天的妖尊。在這方圓十萬裡之內,無人敢在此地放肆。”
趙景看著眼前一幕,也是被震撼到了,特別是那些與主塔連線的臨空閣樓,僅是一道細細的長廊,便能穩固。
這算是趙景第一次見識妖魔修士的大型聚集點。
很快在矮道人的指引下,兩人落在一處入口前的廣場上。
矮道人整了整身上那件破舊的道袍,一臉鄭重地對趙景拱了拱手。“為報答恩人救命之恩,今日這頓接風宴,便由貧道做東,還請恩人賞光!”
說罷,他便領著趙景,輕車熟路地走進了一家看起來頗為氣派的酒樓。
兩人尋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矮道人豪爽地將一份獸皮選單推到趙景面前。
趙景也不客氣,目光掃過,點了許多他聞所未聞,但聽名字便知是蘊含靈氣的菜餚。
“三十年石鍾靈液一份,火候剛好的紅靈肉來一盤,再來一壺青玉酒。”
每當趙景報出一個菜名,那矮道人的臉色便綠上一分。
待趙景點完,他的臉已經徹底變成了苦瓜色,捏著錢袋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酒菜很快上齊,香氣四溢。就在此時,鄰桌兩個妖魔修士的談話聲,不大不小地傳了過來。
“聽說了嗎?北地那個玄水宗,前些日子差點讓人把山門給破了。”一個聲音粗獷的妖魔說道。
“玄水宗?那不是北地有名的大派嗎?我可聽說,他們那位老祖宗,乃是渡過了七次劫難的大人物,一身術法,神鬼莫測。”另一個聲音尖細的妖魔接話道。
“可不是嗎!但怪就怪在,據說之前,他們宗門賴以為根基的九幽血河,突然就不聽使喚了!那老祖宗一身本事,十成裡剩不下三成。他那些仇家,得了訊息,第一時間就找上門去了,好懸沒把山門給拆了。”
“嘶……竟有此事?這九幽血河,乃是天地間的至陰至穢之物,怎會突然失控?說來也確實怪……”
趙景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他凝神細聽,將那兩個妖魔的對話一字不落地收入耳中。
原來,不止自己受到了影響,甚至連七劫大妖那等級數的存在都受到了波及。
這九幽血河的變化,經過琉珠的提點,趙景心中隱約已有了猜測,只是他沒想到會牽扯這麼大。
希望,不要牽連到自己才好。
一頓飯,在矮道人心疼的表情和趙景的思索中結束。
出了酒樓,矮道人領著趙景,徑直朝著最中心那座最為宏偉壯觀的高樓走去。
他一邊走,一邊口若懸河,只道自己當年,差一點便成了此樓的座上賓,與樓中幾位管事都有幾分交情。
然而,兩人剛走到那朱漆大門前,便被兩個身披重甲,氣息彪悍的守衛攔了下來。
其中一個守衛的目光在矮道人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此門只接待一劫以上的來客,閒雜妖等,從側門走。”
矮道人臉上的得意之色瞬間凝固。
趙景側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座上賓?”
如今他們二人氣息累同,並且都是修行了幾百年的強度,自然討不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