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身影自門後黑暗中走出,蓮步輕移,婀娜生姿。
她身著一襲煙霞色的薄紗長裙,裙襬隨著走動,如水波般輕輕盪漾。
一張標準的瓜子臉,眉如遠山,眼似秋水。
女子走到石桌旁,那籠罩在煙霧中的妖魔掌櫃立刻恭敬地起身,退到一旁。
她並未看趙景,一雙妙目只是落在那截瑩瑩發光的靈枝上,伸出纖纖玉手,輕輕將其拈起。
玉指與靈枝相觸,她眼中的光彩愈發明亮,細細端詳片刻,不由得輕啟朱唇,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
“真是個極好的靈物。”
“縱使只是一根斷枝,內蘊的靈性卻無絲毫外洩,若是煉化後置入體內,於修行大有裨益。”
她說著,抬起那雙勾魂攝魄的眸子,望向戴著面罩,沉默不語的趙景。
“只可惜,奴家眼拙,看不出此物的出處何在。”
趙景心中冷笑,這妖精的演技倒是精湛,只是他此行目的明確,也懶得與之虛與委蛇。
他壓著嗓子,聲音沙啞地開口:“靈石,我只需要靈石。”
女子聞言,眼波流轉,掩嘴輕笑起來,那笑聲如同銀鈴,清脆悅耳。
“客官快人快語。”
她將那靈枝在手中輕輕拋了拋,手上撫摸著枝幹,眼光閃爍。
“既如此,三十顆靈石,不知客官可還滿意?”
趙景聽到這個價格,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低沉的呵呵笑聲。
“我雖然是來銷贓,可不是來當冤大頭的。”
這可是翠玉的母親給翠玉的東西,怎麼想都不是便宜貨,三十顆靈石就想打發了?
他徑直起身,一步上前,毫不客氣地從那女子手中將妙樹靈枝拿了回來。
“東西還我,懶得與你們談了。”
女子似乎沒料到他如此乾脆,任由他拿回了靈物,臉上只剩下恰到好處的遺憾與錯愕。
趙景拿回東西,轉身便向石門走去,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只是他行走之間,為了維持偽裝,略微扭動腰肢,那副健壯身形做出這般姿態,顯得格外怪異。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石門時,身後傳來了那女子略帶急切的聲音。
“客官留步!不知您需要多少靈石才肯割愛?”
趙景停下腳步,緩緩回頭,面罩下的嘴角勾起。
“那你說,一個能讓後輩增長悟性,提升靈氣親和的寶貝,需要費多少功夫,冒多大風險,才能弄到手呢?”
女子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貝齒輕咬下唇,沉吟了片刻。
“此物確實十分稀罕,況且這根枝椏生機未絕,至少能穩住靈性數十年不失。”
她抬眼看著趙景,終於下定了決心。
“一百五十顆靈石!奴家也不與客官來回磋商了,這是我們能出的最高價。”
趙景心下飛速盤算。
他對這靈枝的市場價其實也摸不準,但一百五十顆靈石,已然遠超他的預期。
他不再拿捏,轉身走回石桌前,將靈枝幹脆地拍在桌上,讓一旁的菸斗妖魔臉都跟著抽動了一下。
“快些。”
女子見他應下,臉上立刻綻放出甜美的笑容。
“客官稍等。”
她拿起靈枝,身形一轉,便又鑽入了那扇門後的黑暗之中。
不過片刻功夫,便再次走出,手中託著一枚通體溫潤的咫尺玉。
趙景接過咫尺玉,便將其收入懷中。
他並未立刻離去,反而又看向那重新坐回椅子上抽著菸斗的妖魔。
“不知你們這邊,可有人族的武學功法售賣?”
那菸斗妖魔聞言,嘿嘿一笑,吐出一口濃郁的菸圈,語氣裡帶著幾分戲謔。
“這自然是有的。“
趙景心下一喜,還未多問,那菸斗妖魔就繼續講道。
”我們這兒,可是有上等的肉功。據說最高能修到那甚麼武道三境,練出來的口感與品質,皆是上上之選。”
此話一出,趙景眉頭緊鎖。
這一問,竟問出了這等令人心頭髮寒的訊息。
在這萬利坊中,人族的武學功法,竟成了提升“食材”品質的法門。
弱肉強食,放之四海皆準,只是聽在耳中,依舊讓他感到一陣不適。
他壓下心中的波瀾,繼續問道:“可有更高階的?”
一旁的女子掩嘴一笑,接過了話頭,聲音嬌媚。
“客官真是有些追求。不過這兒可沒有更高階的了。”
她慢悠悠地說道:“畢竟,再高階一些,那些人族可就有了些許反抗之力,養起來費事,吃起來也扎嘴,不值當。”
趙景聽罷,不再多言,只是搖了搖頭,轉身徑直離開了這處洞穴。
石門緩緩合攏,洞內再次恢復了平靜。
那菸斗妖魔這才將菸斗從嘴邊拿下,看向那美豔女子,不解地問道:“小姐,那靈物當真值一百五十顆靈石麼?小的看那人急於出手,再壓一壓,或許……”
女子臉上的嬌媚笑容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蠢貨。”
她把玩著手中的妙樹靈枝,冷笑道:“此物若是用以給自家小輩開智啟蒙,何止一百五十顆靈石?找著了急需之人,便是再翻一倍,也有的是妖搶著要。”
“這靈物竟然還有這般妙用?那這筆買賣豈不是賺大了。”菸斗妖魔顯得有些興奮。
女子瞥了他一眼,眼神中滿是譏諷,“此物來歷棘手的很,你當真以為是天上掉下來的便宜?前些日子,南邊那清妙山鬧出多大動靜,與這妙樹靈枝脫不開干係。”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狠厲。
“不過,我也不打算賣。我已在那咫尺玉上下了‘牽絲引’,待他離了坊市,便讓人去將他請回來。”
菸斗妖魔渾身一顫:“小姐!這不合規矩!而且……來人恐怕早有防範。”
“規矩?”女子嗤笑一聲,側眼看去,“只要擒住他,獻給妙玄宗,便是攀上了關係。那時候,誰還與我講甚麼規矩?”
“此人氣息駁雜,神魂虛浮,身上騷味十足,即使化形了,想來也是個沒見過世面的小妖。找幾個好手去對付,綽綽有餘。”
她哼了一聲,臉上滿是不屑。
“以為進來之後再戴個面紗,用男聲說話,便能瞞天過海?實在天真”
整個萬利坊到處都是他們的眼線,甚麼模樣也早已被人瞧了去。
不過一會,便有人開啟洞門,送上來了一張畫紙,女子接過之後,隨手展開。
畫紙之上,一個女子的樣貌栩栩如生,眉眼間帶著幾分英氣與媚意,赫然是趙景覆蓋面皮之後的模樣,同時這也是姬紅葉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