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意?
趙景心中一動,目光落在那泛黃破損的書冊封皮上,那幾個古樸的字眼彷彿帶著某種奇特的吸引力。
他抬起頭,看向眼前這位氣質溫和的年輕男子,主動開口問道:“不知兄臺高姓大名?在下趙景。”
那年輕男子聞言,臉上露出一抹溫厚的笑意,對著趙景拱了拱手:“免貴,陸文淵。”
“陸兄。”趙景亦是拱手回禮,他的視線再次回到那本書冊上,“不知道陸兄手中這本……所講是何?”
陸文淵聽出他話中的好奇,便將懷中的書冊舉了起來,書頁因常年翻動而顯得柔軟捲曲。
“此乃關於武意的一些論述。”他輕聲解釋道,“算是這武庫之中,為數不多的珍本了,就是可惜,是個殘卷。”
“哦?”趙景順勢接話,臉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興趣,“兄臺能仔細研讀這等書籍,看來在武道一途也是造詣匪淺。在下武道基礎薄弱,對這武意十分好奇,不知能否與我說說?”
這番話半是恭維,半是試探。
陸文淵聞言,卻連忙輕輕擺手,神情頗為真摯:“趙兄莫要這般講我,愧不敢當。”
他看趙景一臉正色,眼神清明,顯然不是隨口客套,心中不由生出幾分好感。在這通幽司內,人心浮躁,肯靜下心來鑽研武道本源的人,實在是太少了。
於是,他沉吟片刻,組織了一下言語,這才輕聲開口:“這武意,說穿了,可以算是一道武者自己特有的殺招吧。只是……如今的大運王朝,應該沒有誰擁有武意了。”
“哦?這是為何?”趙景的詢問十分及時,他的眼神專注,像個認真求教的後輩。
陸文淵的臉上露出一抹微笑,司內難得有這般好學武道之人,他繼續開口講道:“只因為武意,乃是踏入武道六境之後,才能真正悟出並掌握的東西。”
“武意只是個統稱,劍意,拳意,刀意等等,皆是武意。”
“據這殘卷中所述,只有武者入了六境,神魂得以昇華,能夠干涉現世之後,方能以自身至純的武道信念,引動那神魂之力,從而達到種種不可思議的效果!”
趙景聞言,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思索的光芒。
六境……神魂之力……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幅畫面。
在接天峰的懸崖之上,那宛若天塌地陷,直奪心神,讓人連反抗的念頭都難以生出的一拳。
那應該便是裴玄的武意了。
當時的裴玄,確實已經達到了武道六境。只因他是在那洗心池內,最終勘破關隘,踏入了七境琉璃之境。
趙景這番短暫的沉思,落在陸文淵眼中,卻成了另一種意味。
陸文淵見他神情變幻,眉頭微蹙,心中不免有些疑惑。
自己只是簡單介紹了一下武意的概念,這位趙兄為何會露出如此模樣?這番道理,很難理解嗎?
趙景眼神的餘光瞥見了陸文淵臉上那納悶的神情,心中一動,立刻從思緒中抽離出來。
他抬起頭,臉上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與嚮往,長嘆一聲:“只是遺憾,未能親眼見識到這武意究竟是何等景象。如今武道式微,更是沒了那登天的臺階,我輩武人,前路渺茫啊。”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其實也是趙景的又一次試探。
陸文淵一聽,頓時恍然大悟,原來對方是心有所感,並非聽不懂。
他也是連連點頭,深有同感地感嘆一聲:“是啊,武道縱使能修至六境,也不過是比肩傳說中的二劫大妖而已。能至此境界者,本就鳳毛麟角,這條路,實在是不適合如今這個世道了。”
一時間,陸文淵竟然竟生出一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知己之感。
難得遇到一個對武道有如此認同之人,陸文淵心中頗為欣喜,便主動開口講道:“不知趙兄是何司職,住於何處?以後若有閒暇,也可一同飲酒論武,豈不快哉?”
趙景等的就是這句話,他臉上露出笑容:“我並非隸屬運京總司,只是從方州過來辦些事情。不知陸兄又是在何處司職?”
“原來如此。”陸文淵露出瞭然的神情,怪不得之前從未在總司內見過這位趙兄。
他坦然答道:“我乃是在繪圖司中任職,是個理圖使。”
繪圖司?理圖使?
趙景的眉頭幾不可見地跳了一下,心中念頭急轉。
他面上卻不動聲色,反而露出一副驚訝又欽佩的模樣,當即講道:“原來是繪圖司的高人!之前在方州,便常常聽說這繪製觀想圖的繪圖使,個個都是身懷絕技的武道高人,沒想到今日在總司這邊,倒是讓我見到了。”
陸文淵被他這番話說的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輕笑道:“趙兄過譽了。我並非繪圖使,只是負責日常維護和整理圖卷罷了,算不得甚麼高人。”
趙景見狀,順勢繼續開口問道:“我倒是好奇得緊,這繪圖使到底是如何繪製觀想圖的?竟能將那等存在之神韻,摹刻於圖紙之上,供我等通幽觀想,當真是神乎其技。”
聽到這個問題,陸文淵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許,神色也變得鄭重起來。
他搖了搖頭,輕聲說道:“這倒不便與趙兄多言了。此道不僅危險至極,還需要修習專門的功法,並且此法並無半點殺伐之能。外界說我等是武道高人,實則……名不副實也。”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
趙景立刻察覺到自己似乎問到了不該問的地方,連忙拱手致歉:“倒是我唐突了,怪我怪我。”
“無妨。”陸文淵溫和地笑了笑,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他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開口道:“時候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若是趙兄有意,之後空閒時間,你我再一起把酒言歡。”
“求之不得!”趙景爽快地應下。
隨後,兩人便相互交換了各自在總司的住址。
陸文淵將那本《武意論殘卷》小心地收入懷中,對趙景再次拱了拱手,便轉身告辭,沿著木梯緩緩下樓去了。
趙景站在原地,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卻沒有立刻離開。
夕陽的餘暉透過雕花的窗格,在書架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趙景的腦海中,思緒如潮水般流轉。
這陸文淵,是繪圖司的人……
自己或許可以與他多親近親近。
若說這通幽總司之內,甚麼地方最有可能藏著武道四境之上的高深功法,那必然,就是培養繪圖使的繪圖司了。
畢竟繪圖使,可是必須五境才能擔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