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韋腳踏遁光,雙手飛速結印,指尖帶起道道殘影。
他掌心那枚六稜冰晶光芒大盛,表面細密的銘文宛如活物般遊走。
“去!”
常韋冷喝出聲,單手猛地向前一推。
六稜冰晶瞬間化作六道幽藍色的寒芒,撕裂雲層,帶著刺骨的極寒之氣,呈六角之勢朝著下方的瀟瀟子釘去。
寒芒所過之處,白色的冰晶粉末,紛紛揚揚灑落。
這瀟瀟子油滑至極,趨吉避凶的本事實在太過厲害。
常韋不斷催動法力,操控寒芒封鎖下方所有的騰挪空間。
若是這次逮不住,等這老鼠有了防備,怕是再難尋到蹤跡。
前方瘋狂逃竄的瀟瀟子一邊扭動身軀,險之又險地避開擦著頭皮飛過的冰屑,一邊在心裡破口大罵。
他壓根沒惹過寶玄山的人。
若非之前在紫霄天中,得了那位大能傳授《天妖真經:洞幽篇》,今日怕是早就成了一具死屍。
這洞幽之法玄妙異常,講究辯寶、辯人、辯氣運,更能見靈、見煞、見因果。
瀟瀟子也是仗著這門功法初成,第一時間便察覺到了這群掩蓋天機、悄悄摸近的修士。
否則真讓這三個四劫妖尊形成合圍,他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灰色的遁光在山林間折返跳躍,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瀟瀟子一邊躲避頭頂不斷落下的殺招,一邊在心裡把最近做過的事情從頭到尾盤算了一遍。
到底是在哪惹的這群瘟神?
他第一個懷疑的物件,便是落雲宗裡遇到的那個黑袍妖尊。
那人行事手段狠辣,並且鍥而不捨,出來之後繼續謀劃自己也是極為可能。
可瀟瀟子為了弄清對方底細,四處託人查探,倒是摸出了一些線索。
那黑袍妖尊根本不是這大運王朝附近的修士,而是出身南荒中部的大門大派。
這等身份背景,與盤踞一隅的寶玄山八竿子打不著。
不是黑袍妖尊,那還能是誰?
思緒飛轉間,瀟瀟子雙眼泛起一層濛濛青光。
洞幽之法運轉到極致。
前方的空間在他視線中變了模樣,絲絲縷縷的煞氣與法力軌跡交織成網。
常韋的法力呈現出冰冷的幽藍色,如同一張正在收攏的大網,罩在頭頂。
東南方向與西北方向,兩股龐大且狂暴的氣機正加速靠攏,顏色一赤一黃。
三股力量即將合攏,封死所有生路。
正前方的法力絲線交匯處,卻有一處細微的斷層。
那是陣法運轉時,靈氣銜接的一絲滯澀。
找到了!
瀟瀟子反手從道袍袖口裡抽出一杆黑色小幡。
三拜幡。
瀟瀟子雙手握住幡杆,對著後方緊追不捨的常韋用力一搖。
一股至純至黑的死氣從幡面上狂湧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條粗壯的黑蟒,迎著那六道寒芒撞了上去。
死氣與玄冰相觸,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這冰晶的攻勢被這股死氣硬生生阻了半息。
瀟瀟子藉著這半息的空當,身形化作一道灰線,順著那處法力斷層,硬生生從三名妖尊的包圍圈中擠了出去。
灰線便遁入千桐山深處的重重瘴氣之中,徹底沒了蹤影。
常韋停在半空,面龐緊繃。
冰晶飛回他的掌心,光芒黯淡了幾分,表面還殘留著一絲無法驅散的黑色死氣。
他死死盯著瀟瀟子消失的方向,手中法力吞吐不定。
這鼠妖到底修的甚麼神通?
為了此次擒拿,他們三人特意動用了門內重寶七煉“遮天網”來掩蓋天機。
這等手段,便是五劫修士也難以察覺分毫。
這瀟瀟子竟然能提前洞悉,並在絕境中精準找到破綻。
如今他氣機已斷,是再難追上了。
常韋落在一處山巔的空地上,收起遁光,靜靜等待。
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兩道遁光從天際盡頭疾馳而來,落在常韋身側。
遁光散去,顯出兩名身穿寶玄山長老服飾的老者。
左側的二長老身形乾瘦,手裡捏著一串獸骨念珠。
右側的三長老則是滿臉橫肉,背後揹著兩柄赤色短斧。
兩人湊上前來,看著空蕩蕩的山林。
“這鼠妖能洞察我等來向,被他走脫了。”常韋聲音冷硬。
二長老撥弄著手中的獸骨念珠。
“那該如何是好?如今他遁入天機,有了防備,怕是再難推演他的下落了。”
三長老在一旁跺了跺腳,語氣急躁。
“早與你們講了,這鼠精油滑得很!”
“老老實實、和和氣氣去問他那龍君去處便是!”
“非要動手,偏不信邪!”
常韋冷笑一聲,轉頭看向三長老。
“那金霞臺的田琥長老都講了,這瀟瀟子與那龍君在落雲宗內,是一起合力從他手中逃去的。”
“這等過命的交情,豈會這般輕易出賣自己人?”
三長老梗著脖子反駁。
“這等鼠精,皆是見利忘義之輩,只要給足了好處,有甚不可能的!”
二長老擺了擺手,打斷兩人的爭執。
“說到底,那龍君的實力實在透著古怪。”
“他與靈妙宗的二劫長老纏鬥頗久,才將對方打殺。”
“那龍君本身更是隻有化形修為,他真能將萬師侄斬了?”
常韋看著遠處的山峰,聲音更冷了幾分。
“這片地方露面的龍君,就只有這一位。”
“難不成你覺得這地界,還能有兩位龍君同時出沒?”
“並且化形斬二劫,你自己覺得得要多硬的根腳才能辦到?”
“明顯是這龍君在落雲宗時,未出全力罷了!”
二長老口中的萬師侄,正是常韋的親傳弟子。
兩年前,自己弟子奉了老祖之令外出辦事,卻落了個身死道消的下場。
寶玄山動用秘法推演天機,只得出兇手乃是龍屬。
至於具體的去向、地點,全是一片模糊,根本推演不出來。
這樁無頭公案拖了整整兩年。
直到前些日子,落雲山脈秘境傳出龍君現世的訊息。
寶玄山多番找尋,終於尋到了那個將所有修士送出落雲宗的金霞臺長老田琥。
打聽之下,才從田琥口中得知,瀟瀟子與那龍君相識。
這才有了今日這出合圍擒拿的戲碼。
只可惜,沒能成事。
常韋長嘆一聲,收回視線。
“讓山中的暗樁,平時多注意一下瀟瀟子的動向吧。”
“此事不僅是我之私仇,更是與老祖之令有關,切莫大意。”
“若非遇上甚麼要緊之事,這地界,又有甚麼人敢殺我寶玄山修士?”
二長老和三長老皆是點頭應下。
“走吧。”
常韋大袖一揮,遁光再次亮起。
三名寶玄山長老駕馭著遁光,沖天而起,很快便消失在雲層深處。
山巔重歸死寂。
風吹過灌木叢,發出沙沙的聲響。
過了足足半柱香的時間。
距離常韋等人剛才站立位置不足十丈的一處灌木後面,空氣猛然發出一陣水波般的盪漾。
一個瘦小的身影慢慢從空氣中顯露出來。
正是瀟瀟子。
他那破破爛爛的灰色道袍上沾滿了泥土,臉色難看至極。
他壓根就沒逃遠,而是藉著三拜幡釋放死氣的掩護,跑出去後又施展秘法潛了回來。
瀟瀟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回想著剛才偷聽到的對話。
寶玄山的修士,萬師侄,老祖之令,龍君。
所有的線索在腦子裡串聯起來。
原來這些傢伙大費周章地圍堵自己,根本不是自己惹了事,而是來找趙景的!
瀟瀟子摸了摸下巴上的幾根老胡須,心中暗自咋舌。
趙景那小子,膽子也是真大,連寶玄山這種南荒大宗的親傳弟子都敢殺。
殺就殺了,還把天機抹得一乾二淨。
若不是那叫田琥的多嘴,寶玄山的人根本查不到自己頭上來。
瀟瀟子在心裡把田琥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不僅在落雲宗內將自己打成這樣,出來後還給自己找事。
看來自己這些時日,必須得低調行事了。
寶玄山既然盯上了自己,千桐山這片地界是待不下去了。
得換個地方避避風頭。
不過,在此之前,還得想辦法把這事通知一下趙景。
那小子若是沒防備,指不定哪天就在外面漏了陷而不自知。
寶玄山的手段,他可是剛剛領教過。
三個四劫妖尊帶隊,連七煉法寶都拿出來了。
趙景就算再能打,被這幫人咬上,也是難以倖免。
瀟瀟子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與三人離去相反的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