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墨驚鴻和琉珠之後,趙景站在院門口,掂了掂手中那枚咫尺玉。
六百靈石。
加上手頭原有的存餘,他如今的身家已然逼近三千之數。這麼一盤算,距離還清萬寶樓那筆四千靈石的債,倒也不算遙不可及了。
不過趙景壓根沒打算一口氣還清。
到時候去萬寶樓走一遭,先還個幾百,剩餘的跟汐小姐好好商量商量,把期限再往後延一延。
畢竟汐小姐也不想自己還不上這四千靈石吧。
自己的靈石還有大用,六境到手之後,可不是燒個幾百靈石便能成事的!
趙景把咫尺玉收好,回了院中。
一連七天的幽篆參悟,著實把他的心神磨得夠嗆。那種感覺不同於肉體上的疲勞,而是一種從神魂根底處滲出來的不適。
縱使九死蠶命書已將他的精神強度淬鍊得遠超同階,這般不眠不休的高強度感悟,依然讓他有些疲憊。
所以今天下午,甚麼都不練。
劫骨經不練,幽篆不參悟,其他事情也不琢磨,就這麼躺著。
樹蔭斑駁,秋風送涼,趙景閉上雙眼,腦子裡甚麼都沒去想。
這一躺,便是整個下午。
半睡半醒之間,院門“吱呀”一聲被人從外面推開。
趙景沒睜眼,只聽腳步聲,他便知道是琉珠回來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琉珠自顧自走到石桌旁坐下,倒了杯涼茶,喝了一口之後,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你那陣法,我算是見識到了。”
趙景微微睜開一隻眼。
琉珠放下茶杯,斜著頭看他,臉上掛著一種不屑的笑意。
“粗糙的好似小兒塗鴉。”
趙景沒接話。
琉珠繼續道:“引入的靈氣稀少不說,還十分混亂,波動忽大忽小,在裡頭打坐都硌得慌。”
“那墨驚鴻能忍住不罵娘,你的面子當真不小。”
趙景從地上慢慢坐起身,拍了拍後背的塵土,輕笑了一聲。
琉珠這人就是喜歡添油加醋,自己布得東西哪有這般不堪?
他看著琉珠:“那陣法是我親手布的,甚麼情況我會不知道?比你說的好上不少。”
琉珠冷笑。
“屎掉進鍋裡面,也得等會兒才有味,不是?”
趙景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抬手製止:“不要在飯點,講這種話。”
琉珠哼了一聲,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不再搭理他。
趙景站起來,鑽進廚房,開始做飯。
就這麼著,日子又重新平淡了下來。
往後的一段時日內,趙景幾乎每日都維持著同樣的節律。
主修劫骨經,魔胎自行吐納積累法力,閒暇時候便去參悟一下幽篆。
偶爾通幽司有外派差事下來,他便出去跑一趟,辦完了立刻回來。
就連墨驚鴻這些時間也是一直待在府城,這讓顧明與李雲嘖嘖稱奇。
……
時日如流水,四個月轉瞬即過。
大運王朝北部,距方州十五萬裡之遙。
千桐山。
這是一座連綿不知幾千裡的龐大山脈,峰巒疊嶂,古木參天。
然而今日,這片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幽深山林,被幾道狂暴至極的氣機徹底撕裂開來。
高空雲海被強橫的法力衝撞得四散翻湧,露出大片刺目的天光。百里之內,山中棲息的飛禽走獸盡皆匍匐於地,渾身顫抖,連鳴叫都不敢發出一聲。
那是來自妖尊級別的威壓。
而且,不止一道。
山峰與密林之間,一團灰濛濛的遁光正瘋狂亂竄,時而貼地掠行,時而騰空飛掠,左衝右突,軌跡詭譎多變。
這身影身形瘦小,穿一件破破爛爛的灰色道袍,灰頭土臉,渾身大大小小的傷口不下數十處,鮮血混著泥土糊了滿身。
正是瀟瀟子。
他一邊駕馭法力拼命飛遁,一邊“噗”地吐出一口殷紅的血沫。那張素來帶著三分猥瑣笑意的臉上,此刻只剩下驚惶與憤怒。
“真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瀟瀟子咬著牙,兩隻細小的眼珠子滴溜溜轉個不停,不住往身後張望。
“怎地就招惹了這群瘟神!”
他已經被追殺了整整七天七夜。
七天!
身後,不足十里的半空之中,一道色澤絢爛的遁光正緊追不捨。
那遁光之中,立著一名身披五彩錦袍的青年修士。
此人面容陰鷙蒼白,顴骨微突,雙眸狹長,瞳孔深處隱隱有冰雪飛舞的幻象流轉。周身法力渾厚如海,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方圓數里的天地靈氣。
他名叫常韋。
南荒大宗寶玄山內門執事長老,修為四劫妖尊。
他看著前方那道狼狽至極的灰色身影,冷哼了一聲。那哼聲不大,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穿透十里距離,直灌瀟瀟子的神魂。
“兀那鼠輩,還敢負隅頑抗?”
而常韋右手中,掌心浮現出一枚寒光閃爍的六稜冰晶,那冰晶懸在掌中不住旋轉,表面佈滿細密的銘文。
“今日你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休想逃出本座的手心。”
瀟瀟子充耳不聞,頭也不回,悶頭就跑。
但常韋的注意力並不全在追殺上。
他的神識在飛遁之間不斷擴散,鎖定著瀟瀟子的逃遁方向。片刻之後,他眉心微擰,狹長的雙眸中掠過一抹冷意。
不對。
這鼠輩跑了七天七夜,看似漫無目的地亂竄,但此刻的逃遁方向……赫然是他們三人合圍陣勢的薄弱之處。
另外兩名妖尊分別從東南和西北兩個方向兜截,三者呈品字形將瀟瀟子圍在當中。這陣勢本是天衣無縫,可問題在於追了七天,到現在都沒徹底將他堵上。
瀟瀟子那一身遁術實在太過刁鑽。
此次前來擒拿此獠,寶玄山一共派了三名妖尊,就算如此,也只是在初次照面時得了些便宜,趁瀟瀟子毫無防備打了個措手不及。可一旦讓他突圍跑起來,三人竟硬是攆不上這隻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