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之後,大運北疆,望北關。
此地風沙遠比方州城內要烈,吹在臉上,帶著一股粗糲的寒意。城牆以巨石壘砌,高聳入雲,其上遍佈刀砍斧鑿的痕跡,無聲訴說著邊關的鐵血與崢嶸。
趙景與李雲自半空落下,腳尖剛一沾地,便有一名身披甲冑的軍士快步迎了上來,甲葉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兩位大人,請隨我來。”
軍士言語簡練,領著二人穿過肅殺的營地,來到一處營帳前。
帳簾掀開,兩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正是謝孤城與魏誠。
魏誠一見趙景,面上竟無半分昔日的怨懟與尷尬,反而露出一絲平和的笑意,主動拱了拱手。“趙大人,李大人。”
他這番姿態,倒好似之前的衝突從未發生過一般。
趙景心中呵呵一笑,面上卻也回了一禮,同樣拱手道:“魏大人,謝大人。”
他心裡清楚,魏誠這般人物,一切以利為先。想來那喚神丹的丹方,已經為他換來了足夠的好處,足以讓他將過往的不快盡數拋諸腦後。
謝孤城依舊是那副溫和模樣,他笑著開口:“顧司主竟會派你們二位過來,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李雲卻沒這份客套的心思,她尋了個位置坐下,直接開門見山:“閒話少敘,快些說說究竟是何事。好不容易得些清閒,又被叫了出來。”
“那修士的蹤跡頗為模糊,只知曉是朝著咱們大運方州這邊來了。”謝孤城也不再繞彎子,神色一肅,“他行事毫無規律,好似遊山玩水一般,沿途在不少坊市都曾留下過痕跡。”
李雲眉頭微蹙。“這麼說來,倒不像是尋仇,反倒像是人仙閣不知天高地厚,惹上了甚麼過路的高人,被人隨手給平了?”
“很有可能。”謝孤城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所以運州那邊的意思,是先尋到此人。若是當真點子扎手,那便客氣一些,試著用靈石寶藥,與他換回那幾幅失落的觀想圖。”
他說著,便將具體的計劃一一道來。
原來運州通幽司已派出大量人手,四處追尋那人的蹤跡。然而大運北疆,萬里之內,大大小小的坊市星羅棋佈,足有十多座。運州人手捉襟見肘,這才不得不從各州抽調人手前來相助。
“每人會分發一枚特製的感應法器,各自負責一片區域。一旦發現那人的蹤跡,只需將法器捏碎,其餘人手中的法器便會有所感應,屆時自有專人前去接手處理。”
李雲與趙景聽罷,皆是點了點頭。
趙景對此更是無所謂,於他而言,不過是換個地方修行罷了,並無甚區別。
謝孤城隨即在桌案上攤開一幅輿圖,枯瘦的手指在上面點了點,為二人指派了各自負責的坊市。
隨後,他從懷中摸出兩枚色澤溫潤的玉佩,分別遞給趙景與李雲。
“此物乃是專門請萬寶樓的工匠連夜趕製的。”謝孤城看著趙景,呵呵笑道,“不愧是二十萬裡內最大的坊市,萬寶樓裡頭的能人異士確實不少。”
趙景接過玉佩,入手微涼,他挑了挑眉。運州那邊倒是捨得下本錢,看來與萬寶樓的生意做得相當不錯。
“呵呵,萬寶樓開門迎客,做誰的生意不是做。”趙景打了個哈哈。
汐小姐在萬寶樓中的地位,運州這邊雖然不知道,但他們僅憑上次的接觸便能窺知一二。
也知道趙景搭上的這個關係,有多驚人。
既已得了去處,趙景與李雲也未再久留,與二人告辭之後,便各自出瞭望北關,朝著指派的方向飛遁而去。
謝孤城目送兩人離去,隨即放出玄鴿,將最新的安排通報給散佈在各處的其餘通幽。
趙景被指派的坊市,地處偏遠,位於大運疆域的最東邊,路途遙遙,足有近萬里之遙。
而李雲的去處倒是不遠,與他相隔不過數百餘里。
更巧的是,趙景的目的地,距離蘇靈兒她們此行的目標火煞湖,也不過數千里路程。
趙景經過一番趕路之後也到了那處指定的坊市“靈符坊”。
這是一處坐落在小型山谷之中的坊市,規模不大,卻因背靠一處險地而小有名氣。那險地之中盛產一種用於製作符籙的特殊靈草,故而這坊市中最出名的,便是各式各樣的符籙。
趙景入谷之後,便運轉了摘息寶錄,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隨意兌換了些此地通用的坊鈔,便尋了一家客棧,鑽入房內,開始了劫骨經的修行。
……
與此同時,化外之地,群山萬壑之間。
古木參天,遮天蔽日,山風呼嘯,捲起陣陣松濤。
一處險峻的山巔之上,正有兩人迎風而立,遙望遠方。
站在前方的,是一名身著素色交領長袍的男子。他一頭雪色長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面如冠玉,眉目疏朗,鼻樑高挺如山峰,雖衣著素淨,卻難掩一身與生俱來的華貴之氣。
此人,正是大運親王之子,亦是運州總司的玄令,宋沉。
玉令之上,便是總司才能頒發的玄令,乃銘紋境方可獲賜,自此也算是通幽司中的核心人物了!
而宋沉同樣是被抽調而來,參與搜尋那名神秘修士的。
而在他身後,靜立著一名侍女打扮的女子。那女子同樣生著一頭雪白長髮,肌膚勝雪,容貌絕美,卻雙目空洞,神情木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彷彿一尊沒有生命的精緻人偶。
經過多日的追查探尋,宋沉終於在此地尋到了一絲線索。
如今,他已在此處靜候了數個時辰。
忽然,他腰間懸掛的玉佩微微一顫,泛起溫潤的光華。
宋沉目光一凝,望向遠處天際。
只見一道遁光正由遠及近,不急不緩地朝著這邊飛來。
他從容地整了整衣冠,待那遁光靠近到百丈之內時,才朗聲開口,聲音溫潤平和,卻清晰地傳入對方耳中。
“大運通幽司宋沉,請道友留步。”
那道遁光聞言,果然微微一頓,隨即調轉方向,朝著宋沉所在的山巔落來。
光華散去,現出一位身著淺藍長袍的中年男子。
只是這男子面色醺紅,一手提著個半舊的酒葫蘆,渾身上下都散發著濃郁的酒氣,瞧那模樣,這一路上顯然沒有少喝。
宋沉見狀,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色,但面上依舊掛著溫雅的笑容,拱手一禮。
“道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