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起身去了灶房。
琉珠依舊在院子裡擺弄她那隻天青蛛。
翻了翻灶臺上的存糧,東西不少。他利索地劈柴生火,淘米下鍋,將醃肉切了薄片,乾菜泡軟後一併丟進鍋裡。
灶膛裡的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
出去了將近兩個月,這灶臺琉珠倒是經常用。
飯菜的香氣漸漸瀰漫開來,穿過灶房的門縫飄向院中。
吃飯的時候,兩人也沒甚麼話。
吃完之後,趙景慢悠悠地收拾了碗筷。
等灶房收拾乾淨,他才回到院中,在琉珠對面坐下來。
從懷中摸出兩枚儲物法寶,擱在了石桌上。
“你看看,你能不能解得開?”
琉珠低著頭,餘光掃到那兩枚法寶,手指一頓。
她抬起頭來,目光在那兩枚法寶上停了一瞬,又看向趙景。
“你出去一趟,又搶了誰的?”
趙景面色坦然。
“這話說的,我像那種人嗎。”
琉珠嗤了一聲,她是真的懷疑趙景每次出門是不是都去打家劫舍了。
每次回來都帶不少東西。
不過她嘴上歸嘴上,手上卻已經拿起了一枚。
這兩個儲物法寶上的禁制可都不差,但是琉珠並不是使用正常的破禁手段,她是用來自穢淵的腐朽之力,轉化這些禁制。
過了許久,光芒一閃,大堆東西憑空出現在石桌上,堆得滿滿當當,險些滾落下去。
靈石、丹瓶、符籙、幾塊不知名的礦石,還有幾株散發著淡淡靈光的草藥。
琉珠掃了一眼,神色微動。
她沒有客氣,伸手在那堆東西里撥弄了幾下,挑出了幾樣。一塊拳頭大小的青灰色礦石,兩瓶丹藥,還有一疊看不出用途的黃紙符籙。
“這些我拿走了。”
趙景點頭。
琉珠將東西揣進懷裡,抱著天青蛛轉身就走,頭也不回的鑽回房內。
趙景開始仔細清點桌上的東西。
靈石最好數。大大小小,品相不一,他一顆顆揀出來碼好。
數完之後,整整兩百顆。
趙景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兩個儲物法寶,一個來自晉陽,一個來自靈妙宗那位長老。兩個妖修的家底,全便宜了自己。
丹藥有七八瓶,他逐一開啟聞了聞。有些能辨出大致用途,有些則完全不認識。
再加上還在金環之中的幾樣法寶。
趙景仔細端詳了片刻。
符籙有數十張,大多是些防禦和遁逃類的。
至於那些天材地寶,趙景就抓瞎了。除了一樣金須參他認識,其餘幾塊礦石和幾株靈草,他一概叫不上名字,更不知道價值幾何。
不過光是靈石加上丹藥、法寶和符籙,保守估計便有五六百靈石的價值。
再算上那些他估不出價的天材地寶和幾樣法寶和兩個儲物法寶。
趙景心裡默默盤算了一下。
差不多能有接近兩千靈石?
這趟出去,倒是發了一筆。
他將東西分門別類收好,靈石另放,丹藥歸丹藥,法寶歸法寶。那些不認識的天材地寶,倒也不用擔心,屆時去萬寶樓那邊便知道了。
外頭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月光照進院中,在地面上鋪了一層銀白。
趙景沒有歇息,直接回了主屋。
推門進去,將門窗關緊。
他在屋中央盤膝坐下,雙手擱在膝上,緩緩閉目。
緩了一下之後,便開始修行劫骨經。
大龍的淬鍊進度已經接近尾聲,在落雲宗內一直沒時間去突破。
回來之後,正好收尾。
趙景沉下心神,開始了新一輪的修行。
魔氣與血絲從丹田中湧出,順著經脈緩緩匯入脊柱。
趙景不急不慢,將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
慢慢的將整根大龍淬至極限,就這麼日復一日。
七天過去。
趙景睜開眼睛。
他低頭感受著體內的變化,嘴角微微翹起。
整條大龍,從頸椎到尾端,每一節脊骨都已經徹底染上了玉色。那種溫潤而沉凝的質感,從骨骼深處傳來,像是一塊經過千萬次打磨的璞玉。
淬鍊已成。
接下來,便是最關鍵的一步。
突破極限。
趙景沒有絲毫猶豫。
他在主屋中盤腿坐定,雙掌覆於膝上,呼吸漸漸綿長。
體內烘爐轟然作響。
那是血氣運轉到極致時才會發出的聲音,沉悶而厚重,好似一面巨鼓被人擂動。
趙景匯聚全身血氣,如同千川歸海,盡數湧向脊柱。
以他如今的肉身,這一身血氣何等龐大。九死蠶命書第三變的洗煉,他體內蘊藏的生機遠非常人可比。
可大龍巍然不動。
那玉色的脊柱彷彿一座沉睡的山嶽,任憑血氣如潮水般沖刷,連一絲顫動都沒有。
趙景不急。
他繼續加碼。
血絲從體內各處抽調而出,一縷縷殷紅的絲線匯入脊柱。
大龍終於有了反應。
一陣緊繃感從大龍深處傳來,像是甚麼東西被撐到了極致,又像是一根弓弦被拉滿。
趙景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就好像被塞進盒子的裡的大象,壓抑到了極點。
滾滾魔氣接連湧入。
趙景不打算再慢慢試探了,直接將魔氣全數催發,拉滿。
黑紅色的魔氣與殷紅的血絲在體內交織翻湧,沿著脊柱上下奔流,那種緊繃感愈發強烈。
趙景從懷中摸出十顆靈石,握在掌心。
鯤息法運轉起來。
靈石表面的光華迅速黯淡,其中蘊含的靈氣被抽絲剝繭般地吸出,化作一道道清流湧入體內。
四種力量同時灌注大龍。
血氣、血絲、魔氣、靈氣。
就好像發生了劇烈的反應。
大龍之中驟然響起噼裡啪啦的脆響,那聲音細碎而密集,像是有人在骨頭上敲打。
劇痛傳來。
趙景的面容瞬間扭曲,額頭上青筋暴起。那種痛不是皮肉之苦,而是從骨髓深處往外翻湧的灼燒感。
一邊是大龍內部四種力量匯聚沸騰,互相沖撞,一邊是那無形的緊繃感已經到了將碎未碎的臨界。
趙景咬緊牙關。
怪不得這大龍需要先淬鍊那麼久。
若是一開始便承受這等強度,只怕大龍直接就被體內的反應給炸斷了。
也不知這種反應持續了多久,終於。
一道極細微的碎裂聲傳來。
趙景心神一凜。
他清清楚楚地感知到,大龍的玉壁之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痕。
緊接著是第二道。
第三道。
細碎的裂響接連不斷,像是冰層在春日裡消融崩解。
整條玉色大龍之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那些裂紋從一個點向四面八方蔓延,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緊繃感鬆動了。
趙景感覺到了。
那種被死死禁錮的窒息感終於有了鬆動的跡象,就像被箍了無數年的枷鎖,終於出現了裂縫。
他一咬牙。
繼續!
四種力量的灌注不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猛烈。
代價也隨之而來。
趙景的身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去。面頰凹陷,手臂上的肌肉萎縮,面板緊緊貼在骨骼上。
這是血氣消耗見底的徵兆。
他的身體正在被榨乾。
趙景渾然不顧。
死死維持著火力,將最後一絲力氣都壓進了大龍之中。
轟。
一聲悶響。
大龍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痕終於徹底炸開,玉色的外殼崩碎,露出了下面黑紅相間的骨頭。
趙景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感從脊柱深處爆發出來,沖刷全身。
就像一頭被塞進盒子裡的大象,終於把頭給伸了出來。
身子猛地一挺。
渾身緊繃。
碎裂聲接連不斷地響起,從上到下,從頸椎到尾端。
整條大龍上面的玉色外殼如同蛋殼一般層層崩落,化作無數碎屑被體內的氣血滌盪乾淨。
露出了一整根黑紅色的脊柱。
那顏色沉凝而幽深,黑中帶紅,紅中透黑,像是被岩漿淬鍊過的玄鐵。
這就是根骨強悍的好處,只要進度到了,自然便能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