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血液如同驟雨般在半空中轟然灑落。
濃烈的血腥味瞬間瀰漫開來。
趙景雙目怒睜,體內的血鶴之力被催動到了極致。
掌心噴湧而出的數十道血絲在半空中瘋狂交織,化作一張密不透風的血網,死死兜住了那從半空中墜落的殘軀。
墨驚鴻的上半截身體重重砸在血網之中。
平滑的切口處,殷紅的鮮血混雜著破碎的臟器,毫無阻擋地傾瀉而出,將那張血網染得觸目驚心。
趙景一把將那半截殘軀抱入懷中。
溫熱的鮮血瞬間浸透了趙景的衣衫。
墨驚鴻面如白紙,雙眼渙散,口中不斷湧出大口大口的血沫,將下巴和衣襟糊得一塌糊塗。
遠處的半空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那黑袍少年已經卷土重來,再次與瀟瀟子對上了!
趙景根本不敢去看那邊的戰況。
他單手抱住墨驚鴻,右手飛快地從金環之中掏出一枚散發著濃郁藥香的療傷丹藥。
大拇指一彈,丹藥精準地落入墨驚鴻那還在不斷湧血的口中。
緊接著,趙景心念一動。
無數暗紅色的血絲從他掌心鑽出,如同擁有生命的水蛭,迅速順著墨驚鴻的腹部創口蔓延交織。
血絲相互糾纏,硬生生在切口處結成了一層厚實的血痂網罩,將那些即將滑落的臟器和噴湧的鮮血死死封堵在體內。
“撤!你先尋個地方躲起來!”
瀟瀟子那尖銳且透著幾分焦急的傳音,突兀地在趙景耳畔炸響。
趙景沒有任何遲疑。
他腳下猛地發力,體內的氣血與法力瘋狂交匯。
九幽血河的虛影在腳下隱隱浮現,猩紅的河水託舉著他的身軀。
血遁術!
趙景化作一道刺目的血色遁光,貼著地面,朝著密林深處狂飆而去。
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身後驟然響起一陣尖銳至極的破空聲。
那道無影無形的青光去而復返,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逼趙景的後背。
速度快得令人髮指。
“休想!”
瀟瀟子怒喝出聲。
這矮道人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趙景逃離的路徑上。
他雙手飛快掐訣,口中唸唸有詞。
隨著他一聲暴喝,,擋在了那道致命的青光前方,身前三拜幡的死氣已經湧出迎了出去。
青光狠狠打在那死氣之上,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那銳利的青光,終究是耗盡了威能,化作點點青芒消散在空氣中。
黑袍少年緩緩走出。
他拍了拍身上沾染的塵土,目光冰冷地看著趙景遠去的血色遁光。
“搶走了,也只是具屍體!”
少年的聲音不大,卻夾雜著雄渾的法力,清晰地傳入了趙景和瀟瀟子的耳中。
語氣中滿是不屑與嘲弄。
趙景充耳不聞。
他連頭都沒有回,將血遁術催發到了極限。
狂風在耳邊呼嘯,兩旁的景物化作模糊的殘影向後飛退。
他不敢飛得太高,生怕散發的血光引來落雲宗內其他修士的注意。
只能貼著起伏的山林,在茂密的樹冠之間穿梭。
懷中的墨驚鴻輕得可怕。
只剩下半截身軀,重量只如一個孩童一般。
飛行途中,趙景突然感覺到左臂傳來一陣微弱的拉扯感。
他低下頭。
只見墨驚鴻那隻沾滿鮮血的手,正死死地攥著他的衣袖。
墨驚鴻雙眼此刻滿是死寂的灰敗,卻又透著一股無法形容的執拗。
口中的鮮血依然在不斷溢位,順著嘴角滴落在趙景的手臂上。
“趙兄……”
聲音細若遊絲,彷彿隨時會被風吹散。
趙景放緩了些許遁速,將耳朵湊近了幾分。
墨驚鴻死死盯著趙景的側臉,眼神中透著一股迴光返照般的明亮。
“南邊……隨霧峰山下的洞!”
他每吐出一個字,胸口便劇烈地起伏一下,似乎耗盡了全身的力氣。
“還……還有,帶她出去!!!”
最後四個字,墨驚鴻幾乎是用盡了靈魂深處最後的一點生機,嘶啞地低吼出來。
“嗯。”
趙景輕輕應了一聲,聲音低沉。
心頭彷彿壓上了一塊千斤巨石,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聽到趙景的這聲回應。
墨驚鴻那張慘白的臉上,並沒有露出太多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依然保持著那個死死盯住前方的姿勢。
只是,那隻緊緊攥著趙景衣袖的手,力道突然一鬆。
無聲無息地垂落了下去。
在半空中無力地搖晃著。
趙景的身體微微一僵。
墨驚鴻體內的氣血波動已經徹底平息。
生機斷絕。
這位昔日名動一方的武林天驕,運籌帷幄的通幽司的金令,就這樣死了。
死得如此突兀,如此不甘。
趙景帶著墨驚鴻的遺體,在山林間足足飛遁了半個時辰。
確認身後沒有追兵,且已經徹底遠離了那片交戰的區域後。
他尋到了一處極其隱秘的谷地。
谷地四周長滿了參天的古木和茂密的藤蔓,將上方遮蔽得嚴嚴實實,終年不見陽光。
趙景散去遁光,落入谷底。
他找了一塊相對平整的青石,將墨驚鴻的殘軀小心翼翼地平放上去。
谷底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腐葉的味道。
趙景靜靜地站在青石旁,看著墨驚鴻那張失去血色的臉龐。
表情凝重到了極點。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
快到他甚至來不及理清其中的頭緒。
莫名其妙的,墨驚鴻就出現在了這裡,然後死在了自己的跟前。
趙景伸出手,輕輕覆在墨驚鴻的臉上,將他那雙死不瞑目的眼睛緩緩合上。
難怪獨孤絕塵通幽時,一直都未見墨驚鴻的蹤影。
原來他一直都躲藏在這落雲宗的深處。
這落雲宗內發生的一系列詭異事件,那接引神光,那詭異的陣法,皆因墨驚鴻而起。
這一點,趙景已經無需再去懷疑。
因為就在方才,在墨驚鴻尚未交待遺言之前。
趙景已經暗中催動了體內的心災魔胎。
透過魔胎的視界,他清楚地看到。
墨驚鴻的頭頂,空空蕩蕩。
並沒有那些尋常修士頭頂上連線著的詭異絲線。
他沒有被這落雲宗的詭異力量所控制。
他究竟在圖謀甚麼?又為何會惹上那個實力恐怖的黑袍少年?
“南邊,隨霧峰?”
趙景在心中默唸著墨驚鴻臨死前留下的地名。
“還有……帶她出去?”
她是誰?
是人,還是妖?
亦或是某件特定的法寶?
線索太少,趙景根本無法推斷出事情的全貌。
他只能將這些疑問暫時壓在心底。
當務之急,是等待瀟瀟子。
那矮道人雖然精明狡猾,但面對那個深不可測的黑袍少年,恐怕也是難捱。
若是瀟瀟子死在了那裡,趙景接下來的處境將變得無比艱難。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谷底的寒氣越發濃重。
趙景坐在青石旁,時刻警惕地感知著四周的動靜。
一個時辰。
兩個時辰。
直到接近三個時辰的時候。
趙景猛地睜開眼睛,右手已經握住了血獄吞噬寶刀的刀柄。
只見一道黯淡無光的黑色遁光,歪歪斜斜地穿過茂密的樹冠,一頭栽進了谷地之中。
砰!
遁光散去。
一個狼狽不堪的身影重重地砸在泥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正是瀟瀟子。
只是此刻的矮道人,悽慘程度絲毫不亞於之前的墨驚鴻。
他身上那件原本就破爛的道袍,此刻已經完全變成了碎布條,掛在身上。
渾身上下佈滿了大大小小的傷口。
最致命的一處,在他的左胸。
那裡有一個拳頭大小的血洞,邊緣處的血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焦炭狀,顯然是被某種極度熾熱的法術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