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驚鴻。
那張熟悉的臉此刻已經面目全非。鮮血從額角蜿蜒而下,糊滿了半邊面龐,將原本俊朗的五官遮掩得幾乎認不出來。
他的衣袍碎裂,左臂以一種不正常的角度垂在身側,顯然是斷了。
胸口處有一道觸目驚心的傷口,血液仍在緩緩滲出,將身前的碎石染成暗紅。
整個人跪在地,脊背直挺,進氣多過出氣。
面對黑金長袍少年的問話,墨驚鴻沒有回答。
他只是一臉衰敗地低著頭,目光渙散地盯著地面上自己淌下的那攤血跡。
像是已經放棄了掙扎。
那黑金長袍的少年居高臨下看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都已是這等模樣了,還想著能跑?”
他微微偏了偏頭,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你是想我搜魂麼?”
墨驚鴻的身體微微一顫。
少年察覺到他這細微的反應,笑意更濃了些。他蹲下身子,左手中那枚瑩白玉符隨意地在指間翻轉。
“可笑。”
“你神魂汙濁成這番模樣,也想騙我上當?”
他歪著頭打量了墨驚鴻片刻,像在審視一件半壞不壞的物什。
“你若不說,那我便成全你。”
少年站起身來,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談論今日天氣。
“待你死後,我煉一煉你的神魂。”
“屆時,你甚麼都會說的。”
墨驚鴻聞言,嘴角扯動了一下。
不知是苦笑,還是嘲諷。
趙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萬萬沒想到,在這落雲宗內搞出這麼多事端的人,竟然是墨驚鴻。
那接引神光、那鐘聲、那遍佈整座山脈的詭異陣法。
全是他做的?
趙景來不及細想,當務之急是墨驚鴻的命。
他直接向瀟瀟子傳音。
“你可知那人何等修為?”
瀟瀟子一直在旁邊觀察趙景的反應。
這矮道人何等精明,已然猜出了幾分端倪。
他沉吟了兩息,迴音傳來。
“瞧不出。”
三個字,乾脆利落。
趙景心下一沉。
瀟瀟子是妖尊。
連妖尊都瞧不出深淺,只能說明兩種可能。
要麼對方有極其高明的遮掩手段,要麼修為在瀟瀟子之上。
無論哪一種,都不是好訊息。
但他還是傳音過去。
“跪著那人,乃我好友。”
“我要救他。”
瀟瀟子聞言,並不意外。
趙景方才那副反應,哪裡還看不出來。
他沒有猶豫,甚至嘴角還咧了咧,迴音中帶著幾分精明:
“是你朋友,那更好。”
趙景微怔。
瀟瀟子的傳音緊跟著到了。
“本來你我便是衝著機緣來的。正主若是你的好友,救下之後,那好處豈不是手到擒來?”
這矮道人,腦子轉得倒是快。
趙景沒有接話。
瀟瀟子又傳了一句。
“你在此處等著,莫要輕舉妄動。”
趙景點了點頭。
他看著瀟瀟子的身形無聲無息地從岩石後撤離,藉著匿形之術,沿著密林邊緣向另一個方位迂迴過去。
那黑金長袍的少年此刻仍背對著這個方向。
他顯然還不知道,落雲宗的陣盤早已被瀟瀟子毀了。
他手中那枚瑩白玉符,已是一塊廢物。
前方空地上,少年仍在不疾不徐地勸說著墨驚鴻。
“你做了這麼多,引來這些修士,佈下這等大局。”
“總該有個緣由吧?”
墨驚鴻依舊不答。
少年嘆了口氣,似乎有些無奈。
“那便怪不得我了……”
他話音未落。
七八丈外的灌木叢中,一道黑色的身影大大咧咧地走了出來。
瀟瀟子收了匿形術,雙手攏在袖中,一臉堆笑地慢步踱來。
那黑金長袍少年的反應極快。
在感應到瀟瀟子氣機的瞬間,他猛地轉頭,目光鋒銳地鎖住了瀟瀟子。
瀟瀟子卻全然不在意的樣子,腳步不急不緩。
“沒想到,竟給道友捷足先登了。”
他嘿嘿笑了兩聲,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墨驚鴻。
“此人,我可是尋了好久了。”
墨驚鴻緩緩抬起頭來。
他渾濁的目光落在瀟瀟子身上,瞳孔微微收縮。
除了這黑袍少年之外,竟還有第二個人尋到了此地。
看來他的手段終究敵不過這等高階修士。
黑金長袍少年沒有接瀟瀟子的話茬。
他靜靜地打量了瀟瀟子片刻,右手五指微合,那枚瑩白玉符被他收入了袖中。
語氣冷硬。
“你是想從我手中咬下一塊肉來?”
瀟瀟子擺了擺手,一臉無辜。
“道友莫要講得這般難聽。”
“我也只是想要活命罷了。”
他指了指墨驚鴻的方向。
“此人定然有出去的法子,你我不妨共商一二。”
少年眼底閃過一抹不耐。
“晚些時候,我自會去開那接引神光。”
他抬起手,指向瀟瀟子身後。
“滾。”
這兩個字說得很輕,但其中的殺意毫不遮掩。
瀟瀟子臉上的笑容收了幾分。
他眯起眼睛,聲音也沉了下來。
“看來,道友是想吃獨食?”
少年閉上了嘴。
不再廢話。
他的右手猛地朝前一揮。
一道青光從袖中暴射而出。
那青光來勢極快,在空中拖曳出一條尖銳的光弧,直取瀟瀟子面門。
趙景藏在岩石後方,瞳孔猛地一縮。
青光!
這道青光的色澤、速度、施展方式。
記憶瞬間翻湧上來。
是他!
趙景的呼吸頓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