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掌中那道虛幻透明,僅有三寸大小,面目與晉陽一般無二的神魂,翠長老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晉陽的神魂在她掌心劇烈掙扎,滿是驚恐,宛若陷入蛛網的飛蟲,一切反抗皆是徒勞。
一股無形的偉力自下方傳來,如同萬丈深淵的吸扯,讓他動彈不得分毫。
“翠長老!你這是要做何……”
他的話音未落,翠長老便伸出另一隻手的食指,對著那虛幻小人輕輕一點。
一縷精純的法力瞬間注入,晉陽神魂劇烈一顫,後面的話語盡數堵在了喉中,再也無法言語。
翠長老打量著掌中這道神魂,心中不禁泛起幾分感嘆。
此子的悟性當真是高絕,沒想到竟真讓他練成了宗內那門艱澀無比的《守神妙術》。
此法乃是靈妙宗內的秘法之一,能在妖尊境界之下,於肉身被毀後,依舊穩固神魂不散。
只可惜,到底還是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翠長老不再理會晉陽那充滿哀求與恐懼的目光,緩緩閉上了雙眼,五指微微收攏,直接開始了搜魂。
她一進入這落雲宗秘境,暗中留意著晉陽的行蹤。
只是未曾想,這小子竟是這般油滑,入了秘境不思尋寶,反倒第一時間尋了這等偏僻角落躲藏起來,讓她也費了一番功夫。
若非前面在山的西面,看那紅色遁光有些眼熟,讓她心生疑竇,悄然跟了過來,只怕今日當真要被這小子矇混過去。
半柱香的功夫,倏忽而過。
翠長老猛然睜開了雙眼,那雙眼眸之中,精光暴射,亮得駭人。
萬萬沒想到……
當真是萬萬沒想到!
晉陽那紛亂的記憶,如同一幅幅畫卷,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
從兩年前的天虛寶地之行,到他截殺那人族,到前一刻他剛剛被那人族斬殺。
自己女兒的死,竟然能牽扯出這等隱秘!
而晉陽這小輩,知曉一切,不僅不思為同門報仇,反而妄圖將這天大的福緣獨自吞下!
天虛宮中可以來去自如的法門?
呵呵。
不愧是自己的乖女兒啊,縱使身死,也為她帶來了這般機緣。
這等福緣,又豈是晉陽一個區區一劫小輩能夠承載的。
她不再有絲毫猶豫,掌心法力猛然一催。
晉陽那哀求的眼神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的恐懼與絕望。
伴隨著一聲無聲的慘嚎,那三寸高的神魂小人在翠長老的掌心,被狂暴的法力瞬間攪得粉碎,化作點點靈光,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
神魂俱滅。
此子已除,剩下的,便是為自己的女兒報仇雪恨了!
血海深仇,機緣已至,這是翠玉發現的機緣,自該由自己這個母親繼承!
……
趙景的身影,已然出現在第五座山峰的上空,他已經圍著這第五峰給轉了一圈了。
接連搜尋了數座山峰,卻依舊不見瀟瀟子的蹤影,這讓趙景心中不禁生出一絲疑慮。
以他的性子,若無天大的好處,絕不會這般沉得住氣。
莫非,他當真尋到了甚麼隱秘的藏寶之地?
趙景不禁抬頭,再次望向天空那尊頂天立地的巨大道影。
他心念一動,與遠處的魔胎共享視野,仔細分辨著那些從道影拂塵之上垂落的,密密麻麻的白色絲線。
此刻,這數座山峰之中的修士,正如同無頭蒼蠅一般,駕馭著各色遁光,在山與山之間穿梭往來,讓那些原本清晰的絲線軌跡也變得混亂不堪。
這些白色絲線雖然纖細,但在魔胎那漆黑的瞳孔之中,卻是一根根清晰無比,分外扎眼。
天上的虛影自那次之後,便再無任何動作,只是靜靜地矗立著,彷彿一尊亙古不變的雕像。
一些膽子大的修士,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竟然已經駕著遁光,朝著那天空的空洞之處飛去,試圖一探究竟。
就在趙景凝神觀察,試圖從這片混亂的絲線中找出瀟瀟子可能的位置時,一股凌厲的血氣毫無徵兆地自身後出現。
他猛地轉頭。
只見一道墨紫色的鞭影,如同毒龍出洞,撕裂空氣,朝著他當胸襲來!
來得太快,也太突然!
猝不及防之下,趙景只能雙臂交叉,護在身前。
然而,那長鞭並非是抽打,而是在臨近他身體的一剎那,鞭身一抖,竟如活物一般,猛地將他一卷,死死纏住。
鞭身上傳來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那細密的鱗紋深深陷入趙景的皮肉之中,彷彿要將他的骨骼都勒得粉碎。
這股力量之強,竟是直接壓制住了他的恐怖肉身。
趙景奮力掙扎,周身氣血鼓盪,卻發現那鞭子越纏越緊,根本掙脫不得。
緊接著,一股更強的拖拽之力傳來,他的身形不受控制地被拖拽著,朝後方倒飛而去。
咻!咻!咻!
三道黃色的符紙破空而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精準無比地貼在了他的前胸與雙肩之上。
趙景只覺得身軀猛然一沉,彷彿有三座無形的大山當頭壓下,周身氣血的運轉都變得滯澀無比,陷入了一片泥濘之中,連動一動手指都需費盡全身力氣。
也就在此時,趙景終於看清了來人的面貌。
一襲深紫宮裝,面容端麗,眼神冰冷,正是先前在外坊救下晉陽的那名宮裝婦人。
翠長老單手虛引,收回了蟠蛟鞭,目光落在被符籙鎮住,懸浮在半空的趙景身上,一字一句地開口。
“就是你,殺了我女兒?”
趙景強行壓下體內翻騰的氣血,神情冷靜地迎上對方的目光。
“前輩此言何意?我在這秘境之中,可並未與任何女修動過手。”
翠長老發出一聲冷笑,那笑聲中不帶絲毫暖意,只有刺骨的寒。
“我女兒,名為翠玉。你現在,可想起來了?”
趙景聞言,瞳孔微微一縮。
翠玉?
他瞬間便明白了過來,看來晉陽將事情講出去了?
只是……
“哦?看來晉陽與你講了許多。”趙景的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可他既然說了,又為何要獨自一人躲藏起來呢?”
“說的也是。”翠長老的眼神愈發冰冷,“他為甚麼要躲起來呢?”
她沒有再與趙景廢話。
翠長老緩緩抬起右手,伸出如玉般的手指,朝著趙景的眉心,遙遙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也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
趙景只覺得一股陰寒而精純的法力,如同一根無形的鋼針,瞬間穿透了他的防禦,直刺神魂深處。
那股法力來勢洶洶,顯然是想一舉沖垮他的心神,探查他的記憶。
然而,那法力方一進入他的識海,便如同泥牛入海,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一絲波瀾都未曾掀起。
趙景不明白,為何晉陽會將事情告知此人,卻又獨自躲藏,這其中的邏輯頗為古怪。
但他心中只剩下一個無比清晰的念頭。
知道此事的人,一個都不能活。
念頭升起的瞬間,不遠處半空中,那道一直跟隨著趙景的魔胎身影,驟然解體,化作一道精純至極的黑色氣流,如長鯨吸水般,重新匯入了趙景的體內。
轟!
一股遠比之前狂暴百倍的漆黑魔氣,自趙景身上轟然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