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晉陽一身道袍已然沾滿灰土,頭頂的玉冠也歪斜到了一旁,臉上那份從容自若的笑意早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愕。
他無論如何也想不通,自己明明服下了能將一切氣息盡數遮蔽的“龜息匿影丹”,又尋了這等鳥不拉屎的偏僻角落,怎麼還是被尋到了?
來不及細想,那由魔胎髮出的無聲尖嘯衝入他的腦海,神魂如遭重錘,劇痛之下,眼前陣陣發黑,連運轉法力都變得遲滯起來。
“賊子!”
晉陽強忍著神魂的撕裂之痛,口中發出一聲怒喝,匆忙間掐了個法訣,對著趙景的方向猛地一指。
他身前一道烏光閃過,那柄烏鐵小劍再次被他祭出。
烏鐵小劍印攜著沉悶的破空之聲,朝著趙景當頭刺來。
趙景冷笑一聲,哼!還要做無謂的掙扎!
鏗!
一道血光乍現,血獄吞噬寶刀已然在手,自下而上,劃出一道簡潔而凌厲的弧線,精準地斬在了那烏鐵小劍之上。
刺耳的金鐵交鳴之聲響徹四野,火星四濺。
烏鐵小劍,被這一刀硬生生地劈得倒飛出去,斜斜地砸落在遠處的地面上,直接砸到了地面之中。
晉陽眼神平靜,還欲使用新法。
只是不等他做出下一個動作,趙景的身形已然動了。
他腳下地面猛地一震,整個人欺身而上,右手五指攥緊,周身氣血翻湧,一股猛虎下山般的兇悍氣勢勃然而發。
玄壇伏虎功!
這一拳,凝聚了他武道四境極限的全部力量,拳鋒未至,那股霸道的拳風便已壓得空氣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嘶鳴。
晉陽心頭大駭,生死關頭,也顧不得神魂的刺痛,拼命運轉體內殘餘的法力。
一道柔和的寶光瞬間擴散開來,形成了一面淡青色的護體光罩。
可這倉促間激發的防禦,在趙景這全力一拳面前,卻顯得如此不堪一擊。
彭!
拳頭與光罩相觸的瞬間,那淡青色的寶光僅僅是支撐了不到一息,便如蛋殼般應聲破碎,化作漫天光點。
緊接著,那勢不可擋的拳頭,便結結實實地印在了晉陽的胸膛之上。
沉悶的巨響聲中,一股狂暴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轟然炸開,將這本就殘破不堪的小屋廢墟徹底夷為平地,木屑紛飛,煙塵沖天。
而晉陽,整個人如遭雷擊,身子向後弓成了一個誇張的弧度,口中鮮血狂噴而出,胸膛已經深深地塌陷了下去。
劇痛傳來,他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一聲,便被這股巨力打得倒飛出去,重重摔在數丈之外。
趙景緩步上前,看著倒在地上,氣息奄奄的晉陽,眼中沒有絲毫憐憫。
他心念一動,身上湧出無數纖細的血絲,如同一群嗜血的毒蛇,瞬間便將晉陽牢牢捆縛,而後扎入其體內。
尖銳的刺痛令本已神志不清的晉陽猛地一顫,劇烈的痛楚讓他連調動一絲法力都變得極為困難。
趙景伸手一提,血絲收緊,將晉陽從地上拽了起來,讓他與自己對視。
“晉陽兄,此情此景,似曾相識。”趙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兩年前,我也是被你這般逼迫,走投無路。”
晉陽口中不斷湧出混著內臟碎塊的鮮血,雙眼渙散,聲音嘶啞而斷續:“你……究竟是……如何尋到我的……”
他想不明白,自己這般小心翼翼,還是沒能逃過此劫。
“你我羈絆何其之深,僅是路過此地,便覺心中悸動不已。”
見到晉陽沒甚麼反應,趙景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只是那笑容怎麼看都透著一股森然,“看來你不相信羈絆的力量。”
晉陽聽著這番怪話,知道自己今日已是在劫難逃,眼中最後一絲希冀也徹底熄滅,只剩下無盡的頹敗與遺憾。
他掙扎著,用盡最後的力氣問道:“那你能否……與我講講,在那天虛宮中,到底見到了何等隱秘?縱使我氣數已盡,可……還是有些不甘啊。”
趙景看著他這副模樣,呵呵一笑:“那我也不瞞你,我在天虛宮後山,見到了那位虛君妖聖。”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是可惜,沒能在他老人家手上,撈到甚麼好處。”
晉陽聞言,嘴巴微微張開,眼中滿是錯愕與荒謬。
這種時候,此人嘴裡竟還是沒有一句能聽的實話。
見到萬年之前的妖聖?何其可笑!
趙景看著他那副至死都想不明白的表情,心中卻是一片清明。
晉陽這般模樣,看來確實未曾將天虛宮之事與旁人講過,否則,他根本不用自己躲起來。
這也是讓趙景十分佩服,大難臨頭了,還想著把肉全吃了。
不過,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得再確認一番。
心念一動,一股精純的魔氣順著血絲悄然渡入晉陽體內,侵入他的神魂。
晉陽本就渙散的眼神之中,瞬間透出一抹極致的驚恐,彷彿被拉入了一場永無止境的噩夢。
待到火候差不多了,趙景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奇特的誘導之力:“你,有沒有將我的事,透露出去?”
晉陽眼神迷離,身軀不住地顫抖,斷斷續續地答道:“此……此等機緣……怎能……與旁人開口……”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趙景不再有任何遲疑。
歘!
血光一閃。
血獄吞噬寶刀劃過一道冰冷的軌跡,晉陽的頭顱應聲飛起,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地落在了地上。
那顆跌落的頭顱上,除了臨死前的恐懼與扭曲,便只剩下無盡的遺憾。
解決了晉陽,趙景心中總算是暫時鬆了一口氣。
死在這等秘境之中,無憑無據,想必也不會驚動到姬紅葉那邊。
接下來,便是去尋瀟瀟子了。
他操控著血絲,將晉陽屍身上的儲物錦囊,還有那枚烏鐵小劍盡數捲了過來。
做完這一切,他不再停留,周身血光升騰,化作一道長虹,沖天而起,朝著遠方飛遁而去。
......
只是在他離去後不過數十息的功夫,那具躺在廢墟之中,已經漸漸冰涼的無頭屍身,竟詭異地湧動起一陣微弱的法力波動。
緊接著,一個約莫三寸大小,通體虛幻透明的小人,緩緩從晉陽的脖頸斷口處飄飛而出。
這小人面目與晉陽一般無二,正是他的神魂。
晉陽的神魂回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殘破的肉身,眼中滿是沉痛與後怕。
沒想到,最後還是沒能躲過這一劫。
好在,好在自己修成了宗內的神魂秘法,縱使肉身被毀,神魂也能脫離,尚可維持一段時間。
只要能尋到孫長老,求他出手,自己便還有一線生機,轉修鬼道!
一念及此,晉陽的神魂不再有絲毫留戀,化作一道微不可見的流光,沖天而起,朝著一個方向疾飛而去。
純粹的神魂飛遁,無形無質,速度快得驚人。
然而,就在他剛剛飛出這片山腳,尚未遠去之時,一道清脆悅耳,卻又帶著幾分笑意的女子聲音,忽然從下方傳來。
“來!”
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莫大的吸力憑空出現,如同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便將晉陽的神魂牢牢攥住,讓他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晉陽大驚失色,駭然轉頭望去。
只見在不遠處的一處高坡之上,正立著一道身影。
一名宮裝婦人,正一臉笑意地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