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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5章 翠長老的疑慮

2026-04-03 作者:白酒白酒白酒

晉陽站在正堂之中,將翠長老那句“就你這等本事”聽了個真切。

他沒有抬頭。

眼睫微垂,面色灰暗,肩背微微佝僂,一副被打壓到了塵土裡的模樣。

周遭那些同門或低頭或側目,他全然感受得到。

翠長老轉身走向後院,中年男子跟在身後,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了正堂的拐角處。

堂中漸漸安靜下來。

幾名弟子互相對視了一眼,陸續散去。

有人路過晉陽身邊時步子放慢了半拍,似乎想說些甚麼,最終還是一言不發地走了。

直到周圍的腳步聲全部遠去,晉陽跳腳走向自己的房間。

那張灰暗的面龐上看不出太多情緒,只是嘴角輕輕抿了一下。

趙景沒死就行。

這個念頭從他腦中浮過的時候,他的心口反而鬆下來。

方才那位長老說一掌將趙景打得血肉四濺,連個囫圇的屍首都沒剩,他親眼見過那些血絲的恐怖。

晉陽閉了閉眼。

局勢變了。

僅僅兩年,攻守之勢已然逆轉。

有舍方有得。

這樁機緣,已經不是能他獨吞的了。

那便退一步,將前因後果稟報給師傅吧。

到了那一步,他作為線索的提供者,怎樣也能分到一杯羹。

總好過甚麼都撈不到。

師妹那邊……想必也會贊同。

晉陽深吸一口氣,面色平復了幾分。

經過翠微房間時,他餘光掃過那扇半開的門。

門內。

翠微側臥在榻上,面色還帶著病態的蒼白,七竅的血痕雖被擦去,但眼角眉梢仍殘留著幾道暗沉的印子。

她的目光正透過那扇門縫,直直地落在晉陽身上。

那雙眼睛帶著幾分後怕,但更多的是一種難掩的熾熱。

師弟沒有為自己辯解半句。

在孃親那般不留情面的訓斥之下,他一聲不吭地受了。

而且只有她自己清楚,那殺出來的傢伙到底有多強悍。

一刀便劈碎了她的法寶。

晉陽能與那人纏鬥那般久,最後更是能夠激起符籙,跳出生天。

翠微微微咬了咬下唇。

待宗門大比來臨,他定會一鳴驚人。

翠微就這樣看著晉陽回了房間。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

翠長老從後院出來。

腳步不急不緩,紫色宮裝的裙襬在青石地面上拖出輕微的窸窣聲。

面色冷沉。

翠微聽見腳步聲的時候,整個人下意識地縮了一下。

她掙扎著想坐起來,但腹間那道傷口的牽扯讓她齜了齜牙,只勉強撐起半個身子,靠在了榻頭的引枕上。

完了,要挨訓了。

門被推開。

翠長老走進來,順手將門合上。

房間裡光線昏暗,只有窗臺上一盞油燈映出昏黃的光圈。

翠微下意識地叫了一聲:“娘……”

尾音裡帶著幾分討好。

翠長老沒有理會。

她走到榻前,俯身看了一眼女兒的臉色,隨即伸出右手,兩根手指併攏,抵在了翠微的手腕脈門上。

一股柔和的法力透入翠微體內,沿著經脈緩緩遊走。

翠微不敢出聲,屏住呼吸,眼珠偷偷往上瞟了一眼。

翠長老的眉頭擰著,嘴唇抿成一條線。

片刻後,她收回手。

“你那兩件法寶呢。”

語氣不重,甚至算得上平靜。

翠微沉默了一瞬。

她想起方才晉陽在正堂上的模樣。一言不發,默默受了所有的訓斥與白眼。

他都沒有辯解,自己也不該再瞞了。

“被……那歹人一刀劈碎了。”

翠微聲音虛弱,但說得很直。

翠長老的眉心跳了一下。

“一刀?”

“就是一刀。”翠微嚥了口口水,神色中帶著殘餘的懼意。

她頓了頓,像是鼓了鼓氣。

“孃親,那人絕非尋常之輩。晉陽師弟能夠撐住與他纏鬥那般久,已是十分不凡了!”

翠長老沒有說話。

她的目光落在翠微腹間那道還未癒合的傷口上,焦黑的腐蝕痕跡觸目驚心。

一刀便有這等威力?

她用法力探查過翠微體內的殘留氣息,那股腐蝕之力帶著濃烈的血腥味與陰邪之氣,像是某種極兇悍的邪法。

那位長老說,這人只是個人族。

翠長老沒有繼續追問女兒,轉身走向了門口。

“好生歇著。”

丟下這句話,她推門出去了。

翠微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翠長老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了門外。

她無力地往後一靠,盯著頭頂的房梁出神。

翠長老穿過院子,步子比來時更快。

她回到自己的房中,關上門,在桌前坐下。

燭火在桌案上輕輕搖曳。

此番帶著弟子出來歷練,本是尋常之事。落雲山脈外圍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危險,但是時常會有些好寶貝。

可誰成想,他們剛到落雲外坊不過兩日,落雲宗的迎客鍾便響了。

她與孫長老當時便察覺到了端倪,商議之後決定暫留此地,看看究竟出了何事。

結果越來越多的修士從四面八方湧來。

龍蛇混雜。

外坊之中的氣氛一日比一日微妙。

方才與孫長老那番細談,討論的便是此事。

得先將弟子們都送回去了。

如今這個情況,貿然讓弟子進山歷練,無異於送羊入虎口。

可讓翠長老心中更為在意的,卻是另一樁事。

晉陽的仇人。

一個人族。

靈光閃過,一封已經拆開過的信箋出現在她的手上,她再次展開看了一遍。

這是兩年前傳來的一封訊息。

信中提到,有人在外坊中出售一根品相極佳的靈枝,這賣家樣貌與那姬紅葉一模一樣。

並且,此人曾在暗市中多方打聽過人族功法的買賣。

翠長老將信箋摺好,放在桌上。

人族功法。

一個女扮男裝的人族,在妖修的外坊中售賣靈枝,打聽人族功法。

而晉陽的仇人,也是一個人族。

一個能一刀劈碎法寶、與一劫修士纏鬥不落下風的人族。

翠長老的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了兩下。

她右手一翻。

一道青光閃過,掌心多出了六枚銅錢。

銅錢色澤暗沉,邊緣磨損得十分厲害,錢面上的篆字已經模糊不清,唯有背面各刻著一枚細小的卦紋,隱隱泛著靈光。

翠長老將六枚銅錢攏在掌中,雙目微合,口中低低唸了一段訣文。

法力沿著指尖滲入銅錢,錢面上的卦紋開始緩緩亮起,發出一種幽微的青色熒光。

掌心一推。

六枚銅錢脫手而出,在桌面上彈跳翻滾,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碰撞聲。

叮、叮叮、叮。

銅錢落定。

翠長老睜開眼,低頭看去。

六枚銅錢散落在桌面上,正反朝向各異。

按照卜墟之法,六錢成卦,正反相生,本該呈現出一個清晰的卦象來。

然而此刻呈現在她面前的,卻是一片混沌。

六枚銅錢的卦紋明滅不定,時亮時暗,像是被甚麼東西干擾著,始終無法穩定下來。

翠長老的瞳孔微縮。

她抬手一收,六枚銅錢飛回掌中。再起一卦。

法力灌入,訣文唸誦,銅錢擲出。

叮叮叮。

落定。

依舊是一片混沌。

卦紋的靈光甚至比方才更弱了,好似被一團無形的迷霧死死籠住,掙不出來。

翠長老的神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算不到。

天機混亂。

不是說此人命數隱晦難辨,那種情況她見過,卦象雖模糊,好歹能推出一個大致輪廓。

而這一次,是徹底的一灘泥濘,看不真切。

她緩緩收起銅錢。

孫長老親口說了,一掌將那人打得血肉四濺,連個囫圇的屍首都沒剩。

在明知此人已被打爆的情況下,依舊算不出生死。

這意味著甚麼?

翠長老的手指攥緊了銅錢。

要麼,此人身上有某種遮蔽天機的奇物。

要麼......

他根本沒死。

翠長老將銅錢收入袖中,面色比方才又冷了幾分。

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

醉仙來。

一個面容陌生的年輕人坐在那裡。

灰布短褐,束髮粗簪,面目平平,放在人堆裡絕不會有人多看一眼。

赫然就是換了一副裝扮,重新跑回來的趙景,他夾起一塊醬肉,塞進嘴裡。

桌上擺著兩碟小菜,一壺濁酒,一碗熱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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