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翠微悽慘的嚎叫聲。
而在她上方百丈高空,兩道身影正以驚人的速度交錯碰撞,每一次交鋒都帶起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
趙景與晉陽,已經鬥在了一處。
刀光與劍氣在半空中不斷炸裂,碎芒如雨,紛紛揚揚地灑落向下方的密林。
晉陽的臉色極為難看。
方才那幾次正面硬碰,他已經徹底摸清了趙景的力道。
那柄暗紅的寶刀每一次劈落,都像是一座山壓下來,壓根扛不住。
他絕不能再讓此人近身。
念頭一轉,晉陽右手一伸,袖中飛出一件法寶。
那是一枚銅鈴。
鈴身古樸,通體暗銅色,鈴口處懸著一根寸許長的細鏈,鏈尾墜著一粒黑色的鐵珠。銅鈴在半空中一晃,發出一聲沉悶的嗡鳴。
緊接著,鈴口朝下,一道道淡金色的光環從中湧出,如同漣漪擴散,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在晉陽身前形成了一面三丈見方的金色光幕。
鈴聲所及之處,能令方圓數丈內的一切外力減緩三成,無論是刀兵還是術法,只要進入光幕範圍,速度與力道都會被削減。
趙景一刀劈來,刀鋒剛觸及那金色光幕,便覺手中的力道像是被甚麼東西吸走了一截。
刀勢一頓。
晉陽抓住這一瞬間的空隙,左手一翻,又一件法寶祭出。
一柄烏黑的小劍。
劍身不過尺許,通體漆黑如墨,沒有劍格,沒有劍穗,就像是一塊被削成劍形的精鐵。
劍面上隱隱泛著暗沉的金屬光澤,看不出任何花紋與銘刻。
然而這柄不起眼的小劍,在晉陽的法力催動下,嗡然震響,朝著趙景的面門直刺而去。
趙景橫刀格擋。
當!
金鐵交鳴的聲響炸裂開來,震得兩人同時後退。
趙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刀鋒。
血獄吞煞寶刀的刃口上,沒有留下任何損傷。
再看那柄烏黑小劍。
同樣完好無損。
趙景眉頭微挑,有意思。
這小劍竟能硬抗自己的五煉寶刀,絕非凡物。
晉陽也不與他多糾纏,雙手掐訣,銅鈴與黑劍一前一後,交替攻防。
銅鈴在前,以金色光幕削弱趙景的攻勢。
黑劍在後,伺機刺出,專攻趙景的破綻。
兩件法寶配合默契,將晉陽的身形牢牢護在中央。趙景連劈數刀,每一刀都被銅鈴的光幕卸去部分力道,再被黑劍從側面逼退。
一時間,竟近不了身。
趙景冷笑一聲。
不讓靠近?那就不靠近。
他左手一揮,數道血刺從指尖激射而出,劃破空氣,朝著晉陽的頭、胸、腹三處要害分散刺去。
與此同時,他右手猛然下壓。
腳下的九幽血河之水轟然湧起,赤紅色的濁浪翻卷著腥氣,從三個方向朝晉陽合圍而去。
血河所過之處,空氣中瀰漫開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
只因距離太近,晉陽第一時間拉開不距離。
他沒有絲毫遲疑,雙手急速變換印訣,口中低聲誦唸。
一層青色的罡氣從他體表暴漲而出,凝成一件虛幻的法衣,將他從頭到腳籠罩其中。
這是靈妙宗的護身法術,清元靈甲。
以自身法力凝聚靈甲,可短時間內抵禦外界侵蝕,代價則是法力消耗極快。
三道血河同時合攏。
赤紅的濁浪裹住了晉陽的身形,發出嗤嗤的腐蝕聲響。青色靈甲的光芒劇烈閃爍,每閃一次便黯淡一分。
晉陽咬緊牙關,法力瘋狂催動,撐著靈甲硬生生從血河之中衝了出來。
他的道袍下襬已經被腐蝕出了數個窟窿,露出裡面被灼傷發紅的面板。
但他沒有停下,反手催動黑劍,朝趙景直刺過去。
趙景舉刀格擋,再次將黑劍盪開。
兩人又纏鬥了十數個回合。
晉陽的面色越來越白。
他已經使出了渾身解數。銅鈴、黑劍、清元靈甲、青碧巨劍,幾乎將自己壓箱底的手段全都亮了出來。
可對面這個人,依舊遊刃有餘。
那種恐怖的力量,那柄鋒利無比的寶刀,還有那些無孔不入的血刺與河水。趙景的攻勢就像是漲潮的洪水,一波接著一波,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猛。
而自己的法力,已經開始見底了。
如今他體內的法力儲備,連全盛時的一半都不到。
自己打不過。
沒想到,僅僅兩年多過去。
自己一個堂堂一劫修士,竟然被他壓著打。
晉陽的心底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不能再拖了。
他心中電轉,目光忽然掃向下方的密林。
翠微的慘叫聲依舊在迴盪。
她還活著。
晉陽猛然後撤,拉開與趙景的距離,雙手同時掐住腰間的青玉葫蘆。
葫蘆口朝天。
晉陽法力傾注而入,面色驟然蒼白了幾分。
葫蘆口中,一道碧綠色的光芒沖天而起。
那光芒在半空中迅速分化,化作數十根翠綠色的長索。每一根都有手臂粗細,表面覆蓋著細密的倒刺。
數十根長索如同活物一般,從四面八方朝趙景絞殺而去。
趙景揮刀連斬,將面前數根長索劈斷。
然而斷口處立刻長出新的長索,更多的長索從他身後、頭頂、腳下纏繞上來。
他的速度終究不夠快。
短短几息之間,趙景的雙腿便被數根長索死死纏住,倒刺扎入他的小腿,一股痠麻的感覺順著腿骨蔓延開來。
緊接著,更多的藤蔓纏上了他的腰、臂、肩。
藤蔓上的倒刺扎入他的皮肉,燃燒著他的氣血。一般修士被困於此,只會越來越虛弱。
但趙景不是修士。
他體內的血鶴之力猛然暴漲。
無數血絲從他的毛孔中滲出,順著藤蔓的縫隙往裡鑽。
血絲攜帶著灼熱的腐蝕之力,侵入藤蔓的內部。
晉陽沒有多看一眼,趙景有那血絲神通,自己現在無法致死。
他身形猛然下墜,朝著翠微所在的方向飛去。
十丈、五丈、三丈。
翠微還倒在泥地上,渾身是血,面色慘白如紙,腹間那道可怖的傷口還在不斷滲出鮮血,血絲在傷口內鑽動翻攪。
晉陽右手朝下一攝。
一股法力化作無形的大手,將翠微整個人從地上提了起來,收入懷中。
翠微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血沫從嘴角溢位。
晉陽頭也不回,遁光大作,朝著落雲外坊的方向激射而去。
嗤嗤嗤。
翠綠的藤身迅速枯萎發黑,從內部開始腐爛。
與此同時,一聲啼哭從趙景身側響起。
那聲音尖銳刺耳,不似人聲,彷彿一個初生的嬰兒在用盡全力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