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等翠微回話,晉陽直接駕起遁光朝著落雲外坊而去。
翠微見狀,只能無奈的追了上來。
“晉陽!”
她的聲音被風撕扯得斷斷續續,卻依舊帶著那股子不依不饒的勁頭。
“你方才喊的那趙兄,到底是何人?”
晉陽沒有回頭。
“師姐,速速跟緊,莫要落後。”
翠微哪裡肯依,遁光加速,與他並肩而行,花衣袖口在風中猛烈翻卷。
“你休想糊弄我!”
她側頭盯著晉陽的側臉,目光灼灼。
“你鬼鬼祟祟跑到這荒山野嶺來,分明是要與人私會,這趙兄究竟是誰?你打的甚麼算盤?”
晉陽沒有開口,只是將遁光的速度再提了一成。
今日看來事情難成,這師姐實在是太駭人了。
翠微被這態度氣得不輕,張嘴還要再問。
就在這時。
地面的密林之中,忽然亮起一道刺目的血光。
那血光來得毫無徵兆,如同一柄赤紅的長矛,從樹梢間直衝天際,裹挾著一股腥烈的氣息,直奔晉陽而去。
氣勢磅礴,殺意凜然。
晉陽雙眼驟然睜圓。
來了!
他的反應極快,右手一翻,一面烏龜狀的小盾從袖中飛出,通體漆黑,龜殼上遍佈玄紋,在半空中急速旋轉,膨脹至三尺見方,擋在了身前。
眨眼之間,那道血光已至眼前。
血光之中,一名大漢的身影暴掠而出。
正是易容之後的趙景。
此刻他面容雖經偽裝,但那柄血獄呑煞寶刀,晉陽再熟悉不過。
趙景一臉笑容,雙手握刀,當頭便劈。
那一刀兇猛至極,連帶著一股沉重的壓迫感鋪天蓋地而來。
當!
金鐵交戈的巨響在半空炸裂開來,聲浪朝四面八方擴散,震得下方林木劇烈搖晃,枝葉簌簌而落。
晉陽整個人被這一刀的巨力砸得倒飛出去。
他整個人,都被這股巨力給震的迷糊了,這是甚麼情況!
而他面前那面玄武龜盾,此刻龜殼之上已經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紋,中央處一道豁口幾乎貫穿了整面盾身,漆黑的殼面上殘留著刀痕。
晉陽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僅僅一刀。
玄武龜盾便近乎報廢。
他穩住身形的那一瞬,餘光掃向了身後。
翠微還愣在原地。
她懸浮在半空之中,遁光的顏色都黯淡了幾分,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整個人僵在那裡,像是被人施了定身術一般。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方才還在追問私事的語氣,此刻已被一片空白所取代。
而趙景這邊,再次催動血遁,腳下的九幽血河之水猛然湧動,託舉著他的身形,化作一道赤紅的長虹,朝著晉陽再度衝去。
晉陽來不及多想,右手猛地一拍腰間的青玉葫蘆。
葫蘆口處青光暴漲,一道耀目的青色劍光從中激射而出,在半空中急速膨脹,化作一柄足有兩丈長的巨劍。
劍身通體碧綠,劍鋒之上流轉著凌厲的罡風,發出尖銳的嗡鳴。
巨劍劃破空氣,朝著趙景當頭劈落。
趙景面色不變,雙手舉刀,迎頭而上。
刀鋒與劍鋒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嘭!
巨劍從中央炸裂開來。
碧綠色的劍氣四散飛濺,如同一場翠色的暴雨,噼裡啪啦地砸落在下方的樹林裡,將十數棵粗壯的松木削斷了樹冠。
趙景的身形頓了一下,衝勢被這一劍卸去了大半,速度慢了下來。
但他依然沒有停,繼續朝晉陽壓去。
就在這時,一道流光從側面襲來。
趙景側頭望去。
那是一件翡翠色的髮簪,簪身細長,簪頭雕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此刻蓮花花瓣層層綻開,每一片花瓣上都流轉著淡青色的光華,旋轉著朝他的面門刺來。
威勢不小。
是翠微出手了。
趙景冷哼一聲,手腕一轉,血獄吞煞寶刀橫劈而出。
當!
刀鋒劈在那翡翠蓮簪之上,金鐵交鳴的脆響刺入耳膜。
蓮花形的簪頭猛然碎裂,翡翠色的碎片混著青光四散飛濺。
十餘丈外,翠微的身子猛地一顫。
她的面色刷地變白,雙目中滿是難以置信之色。
一口鮮血從她嘴角溢位,順著下巴滴落在花衣的衣襟上,散開一片暗紅。
自己的法寶,此刻被一刀劈碎,反噬直衝神魂。
她捂著胸口,身形搖搖欲墜。
也就是這一瞬間。
晉陽動了。
他趁趙景側身劈向翠微法寶的空隙,雙手急速掐訣。
青玉葫蘆的葫蘆口再度亮起,但這次射出的並非劍光。
一道濃郁的青色光團從葫蘆中湧出,在半空中急劇膨脹,化作一張巨大的青色巨塔,朝趙景兜頭砸下。
塔身尚未落下,一股沛然的壓迫力便已經先一步砸在了趙景身上。
緊接著,晉陽左手朝前一推,口中低喝一聲。
“鎮!”
那巨塔,將趙景連人帶刀裹在其中。
塔身之上,無數細密的符文驟然亮起,每一道符文都在瘋狂旋轉,釋放出一股沉重的鎮壓之力。
趙景只覺渾身一沉,像是被人在肩上壓了一座小山。
這是甚麼法術?
他心中一凜,手中長刀猛然揮出,刀鋒上的血光撞在青光,濺起一片火星。
塔身劇烈顫抖,卻沒有碎裂。
晉陽再度掐訣,又是一聲低喝。
“落!”
巨塔驟然下墜,帶著趙景的身形一同重重砸向地面。
轟!
大地震顫。
趙景被光網裹著,直接砸入林間的泥土之中,濺起漫天的塵土與碎石。
周圍數十棵大樹被衝擊波連根拔起,倒伏一片。
煙塵瀰漫。
晉陽沒有絲毫猶豫,轉頭朝翠微厲聲喊道。
“師姐,先跑!”
翠微這一次沒有半分猶豫了。
方才那一刀劈碎她法寶的兇悍勁道,已經將她心中殘存的那點倔強擊得粉碎。
她催動遁光,頭也不回地朝著落雲外坊方向激射而去。
然而她的遁光路徑,恰恰從趙景落地的那片煙塵上方掠過。
煙塵之中,趙景半跪在一個數尺深的坑洞裡。
那張青色巨塔的光芒碎片還殘留在他的肩頭和衣袍上,符文的光芒已經黯淡。
方才那一擊確實不輕,鎮壓之力作用在他身上,令他的骨骼都發出了咯吱聲響。
但也僅此而已。
他仰頭,透過瀰漫的煙塵,看見了頭頂那道正在飛速掠過的遁光。
趙景嘴角微微一扯。
想回去搬救兵?
他雙手猛然一揮,十數股血絲從他的指尖、掌心、手臂上同時射出,穿透煙塵,直衝天際。
那些血絲如同十幾條赤紅色的毒蛇,速度奇快,在半空中交錯編織,朝著翠微的方向籠罩而去。
翠微感受到身後那股陰冷的氣息,回頭一看。
“啊!”
翠微驚的尖叫一聲,在林間迴盪。
她身上的衣裳猛然亮起一層淡青色的光芒。
血絲撲到光芒之上,嗤嗤作響,青光與血紅交織。
血絲一時間無法突破那層護體光芒,但卻像藤蔓纏樹一般,一圈又一圈地將翠微死死箍住。
她的遁光頓時停滯。
翠微掙扎著想要掙脫,法力瘋狂催動,那血絲纏繞得緊,她根本衝不出去。
咻!
一聲尖銳的破空之音從側方傳來。
又一道青色飛劍凌空而至,劍光凌厲,精準地劈在那些纏繞翠微的血絲之上。
嗤——
血絲斷裂,斷口處冒出一縷縷暗紅色的煙氣,隨風消散。
翠微猛地掙脫束縛,她的遁光重新亮起,踉踉蹌蹌地朝前飛去。
然而底下那片煙塵之中,傳來了一聲沉悶的炸響。
地面猛然隆起,泥土碎石如瀑布般朝四面八方濺射。
趙景的身形從地面的坑洞中暴起,如同一枚破土而出的鐵彈。
直指翠微。
能讓你回去搬救兵?
“哪裡跑!”
趙景大喝一聲,血遁術催動到了極致,身形化作一道猩紅的光線,眨眼間便追上了翠微。
翠微回頭。
她看見了那張大漢的臉,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猶豫。
趙景已至她身前。
血獄吞煞寶刀高高舉起,暗紅色的光芒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當頭一刀。
翠微體內一道流光自丹田處激發而出,飛至她身前。
那是一方手帕。
帕面雪白,繡著淡金色的雲紋,展開之後在半空中迅速膨脹至丈許見方,擋在了她與趙景之間。
此帕名為鎖雲帕,是她母親為她煉製的保命之物,能承受法術衝擊,鎖住靈氣波動。
趙景的刀鋒劈在帕面之上。
他只覺手中長刀猛然一沉,像是劈進了一團棉花裡。
那手帕竟能卸力。
刀身被帕面裹住,越陷越深,卻怎麼也劈不透。
趙景眼神一冷,雙臂猛然發力。
九死蠶命書第三變的體魄在這一刻盡數釋放。
他的手臂青筋暴起,肌肉隆起,一股蠻橫至極的巨力順著刀身灌注而下。
嗤啦——
帕面從中央被撕裂開來。
金色的雲紋碎裂,雪白的帕面如同被撕開的紙片,朝兩側翻卷。
妖修鬥法,鮮有近身刀兵相向。
這類護身法寶大多是為抵禦法術而設,哪裡經得住趙景這五煉寶刀配合無解蠻力的劈砍。
鎖雲帕碎裂的瞬間,刀勢已經無法完全收攏。
刀身斜劈而下,連著那層護體青光一併斬開,重重劈在翠微的腹間。
血光迸濺。
翠微的身體在半空中折成了一個不自然的弧形,遁光徹底崩碎。
她朝著地面墜落而去。
嘭。
翠微摔在林間的泥地上,砸出一個淺坑。
碎葉與泥土濺了她一身。
她半側躺在地上,雙手捂著腹部。
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湧出,將身下的泥土染成了暗紅色。
那一刀雖然斜了,沒有劈中要害,但也是直接將她整個左腹都給切了開來,內臟都撒出來了。
翠微大口大口地吐著鮮血,面色慘白如紙。
她咬緊牙關,雙手撐地,想要爬起來。
然而下一瞬,她的身體猛然僵住了。
緊接著,一聲悽慘至極的嚎叫從她口中嘶出。
她倒在地上,開始劇烈翻滾。
那道刀傷的傷口處,無數細密的血絲正沿著裂開的皮肉往裡鑽。
每一根血絲都帶著灼熱的腐蝕之力,順著傷口侵入她的肌肉、經脈、臟腑。
翠微的慘叫聲迴盪在林間,驚起一片飛鳥。
她拼命催動體內的法力試圖驅逐那些血絲,可那些血絲像是活物一般,越是抵抗,鑽得越深。
護體法術殘留的青光在她體表明滅不定,每閃爍一次,便黯淡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