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風采過人的男子,翠微先是一喜,嘴角還沒來得及揚起,便冷了下來。
她快步迎了上去,雙手環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
“隨意外出,數日不歸!”
她的聲音不低,引得遠處幾名靈妙宗弟子紛紛側目。
“晉陽,你這是把宗門法度,當做甚麼了?”
晉陽的腳步頓了一下。
那抹如沐春風的笑意並未消散,只是眉宇間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他微微拱手,姿態從容。
“我此次外出,已與劉長老請示過了。”
他的語氣平和,不卑不亢。
“還望師姐明鑑。”
翠微輕哼一聲。
此次從宗門出來歷練,一共兩位長老帶隊。其中一位是自己孃親,另一位便是那劉長老了。
這傢伙倒是機警,偏偏去找了劉長老。
她心裡頭堵得慌,卻又挑不出毛病。
“那你這次出門,去了何處?”
翠微的瞪著眼緊盯著他,語氣裡帶著審問的意味。
“我在雲門坊裡轉了好幾日,為何見不著你?”
晉陽微微側首,沒想到這人竟然跟著自己出了,當真駭人,躲都躲不起。
“我只是出去尋些東西,方向剛好與雲門坊一致罷了。”
他頓了頓,語調隨意。
“並未進坊。”
翠微一臉狐疑,上下打量了他幾眼。
她盯了半晌,終究沒找到甚麼破綻。
“都怪你。”
翠微的語氣忽然變了,帶上了幾分惱意。
“讓我在那雲門坊認錯了人,丟了臉面。”
晉陽安慰道。
“如今落雲山脈附近坊市,人員混雜。有一兩個身形相似的,也是正常。”
翠微搖了搖頭,花衣的袖口隨動作晃了晃。
“倒也不是身形相似。”
她皺著鼻子,顯然還覺得當時有些丟臉。
“就是那人名字與你一樣。”
晉陽笑意不變,但握在身側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分。
“哦?”
“在那客棧用飯時,見那小二報了你的名字取菜,便也尋了上去。”
翠微說著,臉上浮現出一絲懊惱。
“結果推門進去一看,人都不對。”
“竟有同名之人。”
晉陽的聲音聽起來只是尋常的感慨,甚至帶著幾分笑意。
但他的目光已經從落在了翠微臉上。
“可記得那人樣貌?”
翠微歪了歪頭,認真想了想。
“太過尋常,沒仔細看。”
她擺了擺手。
“就是說話口音與你相似,難不成也是你那地界的?”
晉陽笑了笑。
“也是有可能。”
“師姐當時是自己一個人過去的?”
他的語氣柔和了幾分,像是換了個話題。
“此地魚龍混雜,師姐還是莫要獨自外出。”
翠微的眉眼一下子舒展開來。
她感受到了晉陽語氣中那一縷關切,嘴角忍不住往上彎了彎,隨即又強行繃住。
“還不是為了尋你。”
她哼了一聲,但語氣已經沒了先前的凌厲。
“不過我與那邊的商販發生了些口角。這些做生意的一個個心黑的狠,賣的東西貴得離譜。”
她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
“回來之後,母親在我衣角發現了一截奇怪的血絲。興許是那些商販覺得我罵得太難聽了,想給我個教訓。”
“師姐還是小心一些的比較好。”
j晉陽的笑意沒有變化,語調也還是那副溫潤模樣。
“我剛回來,有些乏了。”
晉陽微微拱手。
“就先去歇息了,師姐請便。”
翠微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說甚麼。
但晉陽已經越過她,朝著駐地深處的一間石屋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背影依舊挺拔從容。
翠微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漸行漸遠,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收了回去。
“真沒禮貌。”
她低聲嘟囔了一句,轉身往回走。
晉陽沒有回頭。
他越過翠微之後,臉上那抹笑意便如同被風吹散的薄霧,消失得乾乾淨淨。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凝重。
那人是誰,已經不用猜了。
晉陽推開木屋的門,走了進去。
屋內陳設簡樸,一張石榻,一方矮几,角落裡堆著幾隻布囊。
他直接坐在凳上,右手無意識地撫過腰間的青玉葫蘆。
趙景這人狡猾得很,他做出這種事情,必然有所依仗。
上一次與他交手,是在大運境內。
自己被他臨陣突破打亂了陣腳。
但今時不同往日。
他如今已經將一劫境界徹底夯實,體內法力渾厚圓滿。又在靈妙宗內習得了幾樣新法,獲了法寶。
這次趙景敢在出來冒頭,自己也是不懼!
趙景會給翠微下手段,那想必此時也是在外坊之中。
就是翠玉的母親,翠長老,此刻也在此處,有些施展不開。
若是在此處與趙景發生衝突,動靜一大,翠長老必然會察覺。
到時候牽扯出天虛寶地的事端,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晉陽閉上眼睛,將紛亂的思緒一條條理清。
不能打草驚蛇,更不能讓翠長老起疑......
......
翌日天光初亮。
落雲外坊裡的晨霧還沒散盡。
外坊東邊被餘波毀去的那片棚子已經被人草草清理過,碎木板堆在路邊,幾個散修正蹲在地上修補攤位。
遠處落雲山脈的輪廓在薄霧中若隱若現,山腰處那片雲海翻湧不休,在晨光中泛著一層淡金色的光澤。
晉陽從靈妙宗的駐地裡走了出來。
他還是那副從容模樣,月白道袍,玉冠束髮,腰間的青玉葫蘆隨步伐輕輕晃動。
沒有刻意遮掩行蹤,僅是做了所有修士都保持的靈機壓制罷了。
就像是日常外出一般。
他沿著外坊的主道往北走,徑直朝著醉仙來酒樓行去。
而就在晉陽經過外坊中央那片空地的時候,趙景便已經睜開了眼睛。
靈機做了掩蓋,但是血氣騙不了人!
等了這麼些天,也是終於見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