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景的眉頭微皺。
周錦衣能逃到化外之地,那便只有一個可能,他已與人仙閣的同黨會合了。
此番北行,波折與兇險,自是難免。
也不知道蓮水洞的那高人究竟是人是妖?
畢竟,之前墨驚鴻給他科普過,人化鬼開智之後便能修行,而趙景現在也逐漸明白一事,就是為何許多城中明明有多處鬧鬼之地,卻也從不見到通幽司這邊主動去剷除。
興許這是大運這邊特意保留下來的?
不再多想,趙景將信紙捏在手中,內氣一鼓,紙張便化作一片細碎的粉末。
粉末隨營帳縫隙滲入的寒風飄散而去。
此番前往,亦是順路。
他本就打算去一趟萬寶樓。
至於尋找周錦衣,那便看天意罷。
周錦衣身上的傳承,落在運州手中,總好過落入人仙閣那些行事偏激的瘋子手裡。
趙景目光掃過四周,值守的軍士們皆是面色慘白,戰戰兢兢。
方才那蝙蝠妖的襲擊,已將他們嚇破了膽。
他招來校尉,沉聲吩咐。
“你去與指揮使說一聲,府城那邊來信了,即刻收兵,無需再守此地。”
校尉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連拱手應是。
他如蒙大赦般去傳令了。
這般折騰了數日,本就是無用之功,早些收兵,亦是少些無謂犧牲。
不再耽擱,辨明方向,趙景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血光,衝入漆黑夜空。
血遁之法,比尋常飛遁更為迅疾。
九幽血河之水託舉著他,在高空劃過一道血色流星。
凜冽寒風如刀,切割著他的面頰。
下方大地,在夜色中顯得影影綽綽,山巒連綿,平原廣闊,漸漸被他甩在身後。
他思及那運州特使謝孤樓,銘紋三層的境界,著實不凡。
銘紋修士與大妖實力對比,一直頗為模糊。
人仙閣主是銘紋六層,堪比妖尊。
那銘紋三層,是否真能比肩三劫大妖?他腦中盤旋著這些念頭,血遁卻未減速。
......
化外之地,一片隱秘的山谷之中。
谷口被一層薄薄的瘴氣籠罩,隱約可見嶙峋怪石與枯萎喬木。
谷內,數座木屋依山而建。
其中一間內,燭火搖曳,將三道身影的輪廓映在牆上,忽長忽短,影影幢幢。
赤九煉,祝靈桓,與尹仲三人正圍坐一桌。
石桌上擺著幾盞清茶,茶水早已涼透,茶葉沉底。
“你真的與周錦衣相交莫逆?”尹仲的嗓音粗啞,帶著顯而易見的不信。
他的面色蒼白,竟然變回了人身,眼神銳利,死死盯著赤九煉,彷彿要從他臉上看出些端倪。
赤九煉臉色並不好看,幾天之前,他還信誓旦旦,篤定周錦衣定會前來投奔。
如今周錦衣的下落依舊不明,他那番話,便顯得有些空洞。
他輕咳一聲,強自鎮定。
“錦衣為人,素來重諾。我等並未有甚麼對不起他的行事,他沒理由不回來。”他的言語,少了先前的篤定,多了一絲強撐。
尹仲冷哼一聲,將杯中冷茶一飲而盡。
變回人身之後的尹仲也不如巨狼形態那般魯莽,腦子也開始轉了起來。
“重諾?只怕他心中明白回來之後的會是甚麼遭遇。”他言辭鋒利,毫不留情。
這幾日,他們三人傷勢未愈,又日日為周錦衣的下落焦灼。心中早已壓著一團火。
“尹兄莫要急躁。”祝靈桓也開口了,他也是皺著眉頭,“當初事發突然,我們只顧逃命,不知後續詳情。只知李雲重傷,周錦衣脫逃。如今局勢確實撲朔迷離。”
他將目光轉向赤九煉,“你可曾想過,李雲究竟使了何等手段,竟能與那中途殺出的大妖爭鋒?她隱藏之深,令人心驚。若她傷勢養好,這方州之地,你怕是再難踏足了。”
赤九煉聞言,臉色更顯陰沉。
這次若非那大妖橫插一腳,自己等人被李雲攆上之後,恐怕是凶多吉少。
“或許,他還在路上?畢竟受傷了。”赤九煉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自我安慰。
祝靈桓輕輕放下茶盞,發出清脆一聲。
“如今,大運那邊已有不少通幽向著這邊來了。這證明周錦衣確實是往著這邊跑的,不管他是否會來尋你,我們都不能再幹等著了。”他的語氣中透著一股焦急。
他們當初便以為周錦衣是被那大妖擄走,還曾通知其餘州的長老前來議事。
可現在運州通幽司的行動暴露,情況便明朗了許多。
他們已不能寄希望於外援,必須快些行動。
“說來容易,這該怎麼尋?”尹仲眉頭緊鎖,語氣煩躁。“化外之地這般廣闊,遍地妖魔。想要尋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他的目光掃過山谷外那層薄薄的瘴氣,心中湧起一股無力感。
赤九煉沉默少許時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或許……還有些說法的。”他緩緩起身,他走向不遠處一間木屋。
那是他平日靜修之所。
尹仲和祝靈桓面面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一絲疑惑。
赤九煉此人,行事素來有些故作玄虛。
不過半晌,赤九煉便拿著一物走了出來。
“此物,乃是錦衣的令牌。”赤九煉將烏木令牌託在掌心,“當初我救下林素雪時,她隨身帶著的。此物錦衣攜帶多年,或許派的上用場。”
尹仲與祝靈桓的目光,頓時被那令牌吸引。
那烏木令牌在燭火映照下,似乎散發出一層微弱的反光。
尹仲的目光閃爍不定,從令牌移向赤九煉。
他想說些甚麼,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祝靈桓則盯著那令牌,眉宇間凝結的憂色稍稍緩解,行與不行總得去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