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四周再次陷入死寂。
但這股詭異的安靜並沒有持續太久。
嘩啦。
不遠處的黑水潭中,水面忽然破開。
一頭足有一丈多長的黑水鱷,緩緩爬上了岸。
它那雙渾濁發黃的豎瞳中閃爍著貪婪與警惕,顯然,這個大傢伙已經在一旁潛伏觀察了許久。
周圍其實已經潛伏了許許多多,因為這焦炭一般血肉氣味引誘而來的動物,只不過大多都選擇了潛伏觀察。
只有這黑水鱷,身為黑水澤的霸主之一,那股誘人的香味,讓它再也按捺不住嗜血的本能。
它邁動著粗壯的四肢,壓低了身軀,朝著那香味的源頭,那些碎裂焦香的肉塊爬去。
近了。
更近了。
這焦黑的肉塊已經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就在那鱷魚張開血盆大口,準備一口咬碎那個肉塊的瞬間。
又是一道血紅猛的從一旁的乾癟的蛇屍之中,猛然竄到它的背上。
血絲沒有受到任何阻礙,直接將黑水鱷堅硬的外皮給腐蝕出了一個小洞,很快這黑水鱷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
緊接著,它像是遭受了某種極刑一般,瘋狂地在泥地上翻滾起來,粗壯的尾巴胡亂拍打,濺起漫天黑泥。
這一動靜,很快便將周圍的那些掠食動物,全都給驚的連忙退去!
這劇烈的掙扎僅僅持續了十來息。
黑水鱷不動了。
它那原本如鐵甲般堅硬的身軀,此刻竟像是洩了氣的皮球,迅速乾癟、塌陷。
所有的血肉精華,都在這一刻被抽取一空。
噗!
只見那乾癟的黑水鱷屍體背部,突然便鼓起了一個大包。
緊接著,又看見一個肉團十分費力破開了黑水鱷的背面,艱難的擠了出來。
很快,又一陣黑氣混雜著血絲從那肉團中冒了出來。
那黑氣濃郁如墨與那血絲,在半空中不斷扭曲、交織,最終凝聚成一個只有嬰孩大小的身影。
那身影通體赤紅,穿著一件像是鮮血染就的肚兜,四肢短小卻顯得異常有力,面板白皙得近乎透明,隱隱可見下面流動的青黑血管。
那張本該天真無邪的嬰孩面孔上,長著一張佈滿細密尖牙的大嘴,而那雙眼睛,漆黑一片,深邃如淵,沒有一絲眼白,頭頂之上還頂著兩道閃爍紅色微光的小角。
“呼……”
這怪異的魔嬰懸浮在半空,深深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正是趙景。
或者說,是趙景如今的心災魔胎分身。
此刻的他,早已發動了“魔胎共感”,意識完全投射在了這具魔軀之上。
趙景抬起那雙肉乎乎的小手,有些新奇地握了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而詭異的力量。
“真是差點就把這條小命交代在這兒了……”
即便現在回想起來,他依舊心有餘悸。
那日在雲海之中,紫燭天龍與魔胎的那一場驚天大戰,簡直超出了他對“力量”二字的認知。
貫穿天地的雷霆,宛如天傾般的魔氣。
那種毀天滅地的威勢,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餘波,都險些將他的神魂震散。
若非有心災魔胎特意護持,他恐怕早就魂飛魄散了。
趙景下意識地抬手,想要撓撓頭。
指尖觸碰到的,卻不是頭髮,而是兩根堅硬、微涼的凸起。
嗯?
他一愣,連忙摸索了一番。
在魔胎光禿禿的頭頂兩側,竟然長出了兩根如同珊瑚般的小角,雖短,卻質地頗為堅韌。
此刻,趙景才想起來自己的魔胎已經多了些變化,他有些哭笑不得。
這龍屬的血脈居然如此霸道?
即便是透過《真魔化血》的煉化,竟然還沒能完全煉化掉那紫燭天龍的特徵,反而長出了龍角。
這也算是因禍得福?
他心念一動。
嘩啦啦。
地下的黑水沼澤忽然沸騰起來。
一股股猩紅的血水,彷彿聽到了君王的號令,直接破空而出,在他面前匯聚成一團翻湧的血球。
這種對液體的操控力……
趙景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比之前強了不止一籌。
以前他操控九幽血河之力,總有一種隔著一層紗的感覺,借力多於御力。
可現在,這些血水就像是他身體延伸出去的一部分,如臂使指,隨心所欲。
“難道是因為龍屬的原因?龍能御水,這血河之水,也在御使之列?”
趙景若有所思。
不過那紫燭天龍明明是玩雷的啊?
想不通便不想了,反正實力變強總是好事。
只是……
他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個肉團,這是他原本的人身本體。
雖然保住了性命,但這一次神魂受創極其嚴重,那種撕裂般的虛弱感時刻縈繞在心頭。
這就導致了一個很尷尬的問題。
他現在的神魂強度,根本無法支撐望幽血鶴的運轉,也就是說,他體內那些消耗殆盡的血絲,暫時無法透過正常手段恢復了。
“麻煩。”
魔胎模樣的趙景皺了皺眉,那張滿是利齒的小嘴撇了撇,看起來既猙獰又有些滑稽。
他手指輕輕一勾。
嗡!
那團浮在半空的九幽血水,便瞬間分化而出,將那肉團一卷,便抬了起來。
穩穩地落在他那雙肉乎乎的小手中。
緊接著便是,血獄吞噬寶刀。
那六煉鐲子。
以及儲物金環。
魔胎將金環捏在指尖,神魂一掃,從中取出一枚散發著濃郁血腥氣的丹藥——血丹。
咔嚓。
他毫不猶豫地將血丹捏碎,化作一蓬紅色的粉末。
然後他便將這粉末都輕輕的灑在手中的肉團之上,估摸著幾顆丹藥下去,回到府城時,自己也能恢復人身了。
隨後魔胎那雙漆黑的眼眸掃視了一圈四周,確認沒有遺漏甚麼之後,便喚出更多九幽河水拖住自身。
那個長著龍角、穿著紅肚兜的詭異嬰孩,就這麼抱著一個肉團,化作一道血光,徑直朝著遠處的蒼茫群山飛遁而去。
只留下兩具乾癟的獸屍,和一片死寂的黑水沼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