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狂暴的雷霆雖未直接劈中,但那炸裂開來的餘波,依舊如同一隻無形的巨錘,狠狠地砸在了那對苦命鴛鴦身側。
泥土翻飛,碎石如雨。
周錦衣只覺得一股難以抗拒的大力襲來,整個人像個破布娃娃般被掀飛出去,重重地砸在一處積滿落葉的泥潭之中。
劇痛鑽心,五臟六腑彷彿移位。
但他顧不得這些,甚至顧不得身上那讓他窒息的禁制,那一雙充滿了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不遠處那個倒在血泊中的纖細身影。
煙塵漸漸散去。
林素雪趴在地上,原本那一身雖然染塵卻依舊顯得清冷的素衣,此刻已是破爛不堪,被鮮血浸透,緊緊地貼在她瘦削的背脊上。
“咳……咳咳……”
一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咳嗽聲響起,每一下,都伴隨著大口大口的黑血湧出,染紅了她身下的泥土。
那是內臟碎片。
這一次的波及,徹底擊穿了她體內原本就靠丹藥吊著的那最後一口生機。
周錦衣瘋狂地蠕動著身體,喉嚨裡發出野獸般絕望的嗚咽。
林素雪的手指顫動了一下,深深地摳進泥土裡。
她竟然還在試圖爬起來。
那一雙已經開始渙散的眸子,在渾濁的塵埃中四處搜尋,直到定格在周錦衣那張滿是泥汙的臉上。
那一刻,迴光返照般的力量支撐著她,一點一點,向著周錦衣挪去。
身後拖出一條觸目驚心的血痕。
“走……錦衣……走……”
她的聲音已經微弱如蚊蠅,聽不清音節,只有那帶血的嘴唇在一張一合。
那雙手,終於觸碰到了周錦衣的衣角。
她死死地抓住,用盡全身最後的一絲力氣,試圖拖動這個比她沉重得多的男人,想要帶他離開這個名為方州的死地。
哪怕只挪動了一寸。
周錦衣不再掙扎了,淚水混著泥土糊滿了整張臉,他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自己連命都不要的女子,心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就在此時,頭頂的光線陡然一暗。
一股濃烈的腥風,夾雜著焦臭味,撲面而來。
周錦衣猛地抬頭。
一隻佈滿黑毛的巨大手掌,如同一片烏雲,籠罩了他們的視線。
是那頭之前被李雲重創的凝種境黑猿!
它不知何時已經繞過了正面的戰場,悄無聲息地摸到了這裡。
那黑猿受了紫霄神雷一擊,此刻也是半邊身子焦黑,顯得猙獰無比,它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兩人,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黑猿那隻完好的巨掌猛地探下,像撈小雞一般,將周錦衣與瀕死的林素雪一同抓在手心。
在那粗糙堅硬的掌心之中,周錦衣雙眼露出渴望,那是對生的渴望。
一切都還有迴轉之地,還有希望!!!
“撤!”
遠處,正與李雲纏鬥的祝靈桓見狀,眼中精光一閃,那青貂法相猛地噴出一口濃郁至極的雲氣,瞬間遮蔽了半邊天空。
卻見那黑猿全身血肉翻騰,便化做一隻巨鷹,隨後雙翅一震,哪怕帶著兩個人,速度依舊快得驚人,藉著雲氣的掩護,眨眼間便衝上了高空,朝著東方飛掠而去。
其餘幾名凝種瘟君也不再戀戰,紛紛施展手段,擺脫糾纏,化身成各式飛禽,緊隨其後。
霎時間,風聲漸歇。
只剩下一片狼藉,和滿地的碎石斷木。
李雲停在空中,她並未追擊,身上的紫色龍鱗漸漸隱去,臉色蒼白如紙。
她轉頭,看向不遠處躺在亂石堆中、雙腿折斷的顧明。
顧明也在看她。
那雙總是充滿從容的眼睛裡,此刻滿是焦急與虛弱,他艱難地抬起頭,對著李雲緩緩搖了搖頭。
那意思再明顯不過,他要勸阻李雲莫再追擊。
李雲看著顧明那慘白的臉。
那個大揹簍,是她親自背出來的。
人,是在她眼皮子底下丟的。
若不是她之前心存僥倖,隱瞞了周錦衣能感應靈氣的秘密……若不是她為了不暴露自己的底牌一直猶豫……
這事情,又怎麼可能落到這般地步?
好在,事情也並未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等我。”
李雲的聲音冰冷得可怕,彷彿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顧明瞳孔猛地一縮,正要開口阻攔。
但李雲根本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她甚至沒有再看顧明一眼,猛地一甩頭,滿頭青絲在腦後炸開。
轟!
紫色的雷光再次在她身上爆發,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不顧一切。
她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直接沖天而起,朝著那群妖魔消失的方向,義無反顧地追了上去。
今日之錯,當由她一人去彌補。
如今顧明跟不上來,自己也再沒有顧忌!!!
……
黑水澤。
這裡是方州城外一處極其兇險的沼澤地,常年毒霧瀰漫,瘴氣叢生,尋常獵戶根本不敢靠近半步。
這裡本是一處死寂之地。
但前些日子,這片區域中心突然爆發出一股令萬獸戰慄的恐怖氣息,雷霆如獄,魔氣滔天,嚇得方圓數里的飛禽走獸盡數逃竄。
如今,七天過去,那股駭人的氣勢終於完全消散了。
死一般的寂靜重新籠罩了這片沼澤。
咕嘟。
漆黑如墨的泥沼表面,翻起幾個渾濁的氣泡,炸裂開來,散發出一股腐爛的惡臭。
一條手腕粗細的斑斕毒蛇,吐著信子,小心翼翼地從枯草叢中游了出來。
它的目標,是前方一處被燒得焦黑的空地中心。
那裡,隱隱散發著一股極其誘人的奇異香味,像是甚麼絕世美味烤熟後的味道,對於這種冷血畜生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毒蛇蜿蜒前行,腹部的鱗片摩擦著地面,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它遊過了一截焦黑的枯木,遊過了一塊碎裂的岩石。
就在它的身體穿過某個無形的界限時。
咻!
毫無徵兆地。
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紅光芒,猛地從地下鑽出,瞬間刺入了毒蛇的七寸。
沒有任何掙扎,甚至連一聲嘶鳴都未曾發出。
那條原本飽滿有力的毒蛇,身體瞬間僵直,緊接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不過眨眼功夫,便只剩下一張空蕩蕩的蛇皮,貼在黑泥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