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小院的入口處,兩道身影冒著風雪,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正是遠行歸來的琉珠與蘇靈兒。
只是這一次,她們二人的模樣,卻顯得頗為悽慘。
琉珠平日裡那十歲女童的身高,竟是生生矮了一截,彷彿被人強行壓扁了身子,行走間都有些不穩。
而跟在她身後的蘇靈兒,更是面無人色,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原本靈動的雙眼裡,此刻滿是後怕。
屋內,趙景剛從入定中醒來,正藉著修行的間隙,翻看著從烏大師那裡得來的陣法古籍。
院外的動靜,自然瞞不過他的耳目。他放下書卷,推門而出,恰好看到二人狼狽不堪的模樣,不禁有些奇怪。
“怎麼搞成這番模樣?”他站在屋簷下,聲音平淡地問道。
話音未落,琉珠便猛地轉過身,伸出手指,狠狠地戳在了蘇靈兒的大腿之上。
那力道之大,讓蘇靈兒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蘇靈兒連忙閃到一邊,躲開琉珠的手指,滿臉委屈地大聲叫屈:“這如何能怪我!我又沒見過那等玄妙的法寶,一時間著了道,這不是很正常!”
琉珠雙手叉腰,氣不打一處來,對著趙景便開始告狀:“你瞧瞧她,與人鬥法,別人祭出了法寶,她竟是呆呆站著,連防範都不知道。被人用那法寶直接給大卸八塊,要不是我費了老大的勁,她現在還是一地碎肉呢!”
蘇靈兒一聽,更是急了,也顧不得怕琉珠,直接對著趙景告起了狀:“趙大人,你可要為我做主!若不是她非要強闖人家的園子,說裡面有好東西,我們哪裡會鬧成這般田地!”
琉珠聞言,更是氣得跳腳,她指著蘇靈兒,又指了指院子外的方向,振振有詞:“天生地養的寶貝,憑甚麼它用籬笆圍起來就是它的了?那隻怪鳥把天青蛛圈養起來,當做口糧,我這是替天行道!我告訴你,下次過去,你若不把它打殺了,有你好受的!”
蘇靈兒縮了縮脖子,敢怒不敢言,只是拿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可憐巴巴地望著趙景。
趙景聽著二人的爭吵,大概明白了事情的經過。
他沒有理會琉珠的歪理,而是直接切中了要害,看向琉珠。
“你們偷人東西了?”
只見琉珠哼了一聲,似乎對趙景的用詞很是不滿。
她攤開手,幾隻通體青色,只有指甲蓋大小的精緻小蜘蛛,便從她的袖口裡慢悠悠地爬了出來。
這些小蜘蛛背上竟有天然形成的雲紋,看起來煞是可愛。
“甚麼叫偷?”琉珠撇了撇嘴,解釋道,“那隻怪鳥,將這幾隻天青蛛給圍了起來,每日用妖氣滋養,顯然是準備養大之後當做點心吃掉。我見不得它們這般悽慘,便順手給救了出來。”
趙景沒有去評價她這番行為的對錯,他的心思,更多地放在了蘇靈兒的身上。被法寶大卸八塊,卻還能被“補回來”,這可不是尋常人能有的本事。
他看向琉珠,不動聲色地問道:“靈兒她,也已是如你這般麼?”
琉珠聞言,瞥了蘇靈兒一眼,含糊其辭地答道:“她若是肉身被徹底磨滅乾淨,那自然是有些麻煩的,除此之外,其餘的倒還好。”
雖然說得不清不楚,但趙景已然心中有數。
看來自己之前的猜測沒有錯。
蘇靈兒恐怕已是將自身的根基,某種程度上寄託在了那方詭異的穢淵之中。
只要穢淵不滅,她便很難被真正地殺死。
這等神通,當真是匪夷所思。
想通了此節,趙景的面色卻沉了下來。他看著還有些驚魂未定的蘇靈兒,語氣嚴肅地開口。
“靈兒。”
蘇靈兒被他這鄭重的語氣嚇了一跳,連忙站直了身子。
趙景正色道:“你莫要仗著有這等保命的神通,便被琉珠拖著四處隨意招惹是非。化外之地,妖魔橫行,其中不乏修行了數千年的老怪物。今日你們能逃回來,是運氣。他日若真招惹了甚麼了不得的存在,被其銜尾追殺,一路跟著你們回了大運王朝,你可曾想過,那會讓多少無辜百姓因此喪命?又或者說,你可曾想過,整個劉府,會不會因此而被殃及池魚?”
趙景此番話,說得極重,一字一句都敲在蘇靈兒的心頭。
他這是在給蘇靈兒提個醒,免得這心思單純的丫頭,真被琉珠給徹底教壞了,不知天高地厚,最終釀成大禍。
蘇靈兒的臉龐瞬間變得煞白,她顯然從未想過這般嚴重的後果。
趙景話語中描繪的場景,讓她不寒而慄。她連連點頭,頭搖得跟搗蒜一樣。
“我曉得了,趙大人,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說罷,她像是生怕琉珠再拉著她去尋那怪鳥的麻煩,又怕趙景繼續說教,對著趙景匆匆行了一禮,便慌不擇路地跑回劉府去了。
琉珠看著蘇靈兒落荒而逃的背影,不滿地輕哼一聲,卻也沒有再多說甚麼,轉身便鑽回了她自己的屋子。
小院之中,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
趙景搖了搖頭,轉身回到房中,重新將門關緊。
外界的紛擾只是插曲,自身的修行才是根本。
他重新盤膝坐下,心神再一次沉入了丹田氣海。
經過這一個多月的苦修,他體內的心災魔胎,其煉形也到了關鍵的時刻。
此刻,那魔胎的模樣早已不復當初的嬰孩形態,而是化作了一條尺許長短,通體漆黑,外形酷似泥鰍的古怪生物。
它的身軀表面,已經零零散散地生出了一兩片細密的、泛著幽光的黑色鱗片,在魔氣的縈繞下,顯得既詭異又醜陋。
這般模樣,實在是與那紫燭天龍相去甚遠。
模樣現在是難看了些,但是成型之後,應該會不錯吧。
趙景的心中,也不免泛起一絲嘀咕。
但他沒有絲毫猶豫,繼續運轉《真魔化血》的法門,將自身的血鶴之力與魔氣,源源不絕地灌注其中,依照著法訣,一絲不苟地進行著最後的編織與塑造。
就這樣,在趙景日日堅持不懈的煉形之下。
春去秋來,寒暑交替,又是三個月的時間悄然而過。
竹林小院始終緊閉,庭院中的落葉積了又被風吹散,顯得愈發幽靜。
這一日,趙景依舊沉浸在深度的修行之中,對體內那條“龍鰍”進行著最後的完善。
隨著時間的推移,那龍鰍身上的鱗片越來越多,愈發細密,頭頂也漸漸鼓起了兩個小小的肉包,隱隱有長角的趨勢。
終於,當最後一縷血絲按照法訣的要求,編織入龍眼之後。
嗡。
一聲低沉的嗡鳴,猛地從趙景的丹田氣海之中震盪開來。
那條原本靜靜盤踞的小龍,整個身軀驟然一震,身上所有的鱗片齊齊張開,一股與先前截然不同的磅礴氣息,轟然爆發。
趙景心神一動,猛地睜開了雙眼。
成了。
耗費了數月心血的《真魔化血》煉形階段,終於在這一刻,徹底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