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的身影化作一道青虹遠去,趙景站在清冷的小院中,並未立刻回屋。
他低頭端詳著手中那枚小小的玉瓶,瓶中那滴泛著淡淡紫意的血液,顯得格外妖異。
他方才那句看似隨口一問的話,暗藏機鋒。
李雲能在那一瞬間品出話中的詭異之處,那便說明,她與自己一樣,恐怕也是在那些存在眼中過了眼的。
這也讓趙景心中生出一個大膽的猜測,李雲的修行之路,當真只是按部就班的觀想圖嗎?
再聯想到她主動索要自己的血絲,一個念頭在趙景腦中變得愈發清晰。
莫不是為了她那隻始終未能復原的斷手?
身為自封的推理大王,趙景覺得這個推論合情合理。
李雲此人,行事向來不拘一格,甚至有些離經叛道,估摸是等不及了,為了恢復手臂,做出些冒險的舉動,再正常不過。
……
另一邊,通幽司內一處僻靜的院落。
青光斂去,李雲的身形悄然落地。
她剛一站穩,一個略帶遲疑的聲音便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能行麼?他那血絲,看上去邪性得緊。”
李雲唇邊泛起一抹自信的笑意,在心中回應道:“他家養的那隻小蜘蛛,一個鬼物都能用得,你為何用不得。待我用紫雷將這血絲中的凶煞之氣洗練一番,再配上我尋來的那具上好屍身,你就等著重見天日,熱淚盈眶,仰天長嘯吧。”
她這番話說得信誓旦旦,那聲音卻依舊有些猶豫:你們這些通幽之人,當真是可怕,能妖所不能。
李雲輕哼一聲:你自己也已見過那等存在,自然明白孰高孰低。
那聲音聞言,徹底沉默了下去。
僅是一瞥,它便已心悅誠服,縱使那高高在上的老祖,都沒這等法相,若要形容,真乃......天之上啊......
李雲也不再理會它,只是負手立於庭中,回想起方才趙景的模樣。
這個趙景,當真有些出人意料了。
他方才析出的那團血絲,其精純與凶煞之氣,遠勝從前。
竟是偷偷凝了種。
看來也是走的古法通幽的路子,是與自己一樣的望幽之人。
原以為他只是藏得深,卻不曾想,竟藏得這般深。
一個趙景,一個周錦衣。
通幽司裡竟接連出了兩個這樣的怪物。
顧老頭可真是太難了。
李雲搖了搖頭,渾然沒有察覺到,她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
……
竹林小院之中。
趙景將院門緊閉,懷著幾分忐忑與期待,再次盤膝坐下,心神沉入了《悟道經》之中。
《真魔化血》的法門自行運轉,這一次,他要煉化的,是那滴蘊含著紫燭天龍之力的精血。
隨著法訣的引動,那滴紫色血液自玉瓶中飛出,懸於趙景身前。
他小心翼翼地操控著血絲,將其緩緩牽引,融入眉心。
幾乎就在精血入體的瞬間,趙景便察覺到了異樣。
與上次煉化月銀狐精血的順暢不同,這次的進展順利得有些過分。
那滴精血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礙,便與魔胎的氣息交融在了一處。
趙景精神大振,這會有戲,隨後他便馬不停蹄的開始煉化。
然而,沉浸在《悟道經》中的趙景,並不知道。
就在他開始煉化那滴精血的一剎那,他所在的這間小屋周圍,虛空之中竟憑空生出了一縷縷精純至極的魔氣。
這些魔氣漆黑如墨,粘稠如油,從四面八方湧來,無聲無息地將整個屋子包裹得嚴嚴實實,最終化作一個巨大的黑色氣繭。
剎那之間,趙景連同他所在的屋子,其一切氣息都彷彿從這方天地間徹底消失了,再也無法被任何手段探知。
又是一月時光悄然而過。
煉化這滴紫燭天龍的精血,所耗費的時間遠超趙景的預料,比那月銀狐的精血要長出太多。
途中,他也遇到了極大的阻礙。
在那滴精血的核心之處,潛藏著一絲極為細微,卻又霸道無比的紫色雷霆。
這絲雷霆彷彿擁有自己的意志,頑固地盤踞在精血之中,阻止著趙景的煉化。
每一次魔氣試圖滲透,都會被這絲雷霆之力彈開,甚至消融。
趙景並不眼饞這紫雷神通,他深知自身的力量與這等至陽至剛的雷霆水火不容,強行吸納,只會引火燒身。
他別無他法,只能耐著性子,一遍又一遍地運轉功法,用水磨工夫,一點一點地消磨那絲紫色雷霆。
這個過程,對神魂的消耗極大,無異於在針尖上雕刻。
終於,在又耗去了近一個月後,那絲頑固的紫色雷霆,才被他徹底從精血中剔除乾淨。
隨著最後一絲阻礙的消失,那滴精血被徹底煉化,其磅礴的生機與玄奧的龍屬氣息,盡數融入了心災魔胎之中。
成了!
讓趙景心中大喜的是,從始至終,那心災魔胎都安分守己,沒有絲毫要從中作梗的跡象,反而極為順從地接納了這股全新的力量。
趙景不敢有片刻停歇,立刻開始了第二步,煉形。
只見他丹田氣海之中,那穿著血紅肚兜的魔嬰,整個身軀再次融化,重新化作了一團毫無固定形狀,不斷蠕動翻騰的血肉。
趙景心念一動,體內苦修而來的血鶴之力,化作大股大股的血絲,源源不絕地匯入那團血肉之中。
他依照《真魔化血》的法門,開始小心翼翼地對這團血肉進行編織、改造,試圖將其塑造成紫燭天龍的模樣。
一天之後,趙景猛地睜開雙眼,從深度的修行之中退了出來。
他並非是累了,而是體內的血絲,竟已耗去了大半。
趙景撓了撓頭,臉上滿是驚異。
不愧是紫燭天龍,僅僅是塑造一個雛形,消耗便大得如此嚇人。
不過,他很快便定下心神。
如今自己的根基早已今非昔比,血絲耗盡,便用《望幽血鶴》的法門來恢復。
神魂消耗了,便使用《請真佑神法》。
各種功法之間相輔相成,生生不息,這才是真正的修行之道。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閉上雙眼,開始運轉血鶴法門,恢復消耗的血絲。
小院內外,一片寂靜,唯有寒風捲著雪花,簌簌而落。
又是一月過去,庭院中的積雪已沒過腳踝。
這一日,鵝毛般的大雪紛紛揚揚,將整座方州城都裹上了一層銀裝。
就在趙景閉門苦修,不問世事之際,兩道身影冒著風雪,出現在了竹林小院的入口處。
正是遠行歸來的琉珠與蘇靈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