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雲倚著廊柱,單臂撐腰,瞧著顧明那副模樣,不由得輕笑出聲:“這不是好事嗎?這些時日以來,方州內外安穩了多少。我看她們兩個,有譚大人之姿。”
顧明只是淡淡地反問了一句:“若是出事了呢?”
“琉珠那丫頭精明得很,我曾偷偷跟著瞧過幾回,從不鬧出真正的大亂子。”李雲撇了撇嘴,話鋒一轉,“倒是那個蘇靈兒,我有些瞧不真切,她看起來不像是透過觀想圖成的通幽。我總覺得,趙景那套能夠自主勾連幽虛的秘法,裡面大有說法。”
顧明停頓一下,便再度開口。“再有說法,也是因人而異。”
自主勾連幽虛的法子,通幽司內並非沒有。否則,那些繪圖使又如何能夠繪製出全新的觀想圖來。
只是此類秘法太過兇險,稍有不慎便是萬劫不復的下場,因此向來秘而不宣,只在極少數人手中流傳。
只要趙景不將此法大規模地外傳,顧明也只當不知。
這世間之人,誰又能沒有一兩件藏在心底的秘密。
只要不鬧騰得太過,不傷及通幽司的核心利益,便都算不得甚麼大事。
遠處的趙景自然也感知到了顧明與李雲二人的存在,只是見他們並未朝自己這邊靠近,也懶得主動上前打甚麼招呼,徑直離開了通幽司。
……
光陰似箭,又是兩月悄然而逝。
竹林小院之內,趙景盤膝坐在靜室之中,周身氣息沉凝如淵。他丹田氣海內的心災魔胎,經過這段時日的苦修,其魔氣之盛,早已達到了一個臨界點,距離真正的凝種,只差最後一步。
只是這最後一步,卻也不是那麼好邁的。
他身上如今還剩下八十四枚靈石,這個數目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他思量再三,還是放棄了立刻著手推演那本《千劫指》的念頭,僅僅是將其修煉到了一個入門的階段,便暫且擱置了下來。
八十四枚靈石,用來推演一門直指武道五境的功法,終究還是顯得有些捉襟見肘,並不保險。
萬一中途靈氣不濟,導致推演失敗,那可就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此事,還需自己再找些進項。
將一切準備妥當之後,趙景便打算去一趟通幽司,與顧明打聲招呼,自己即將外出一段時日。
他推開靜室的門,緩步走到院中。
院子之外,蘇靈兒正哼著不成調的小曲,蹲在小灶前,十分勤奮地準備著午飯。
她與琉珠早些時日便已從外面回來,看琉珠那副得意洋洋,走路都帶風的模樣,想來是成功找回了場子。
而如今的蘇靈兒,不僅要負責琉珠與趙景的一日三餐,更是變著花樣,試圖給那大壯三兄弟改善伙食,也不知那些詭異之物究竟吃不吃得慣。
“趙大人!”見到趙景從屋裡出來,蘇靈兒立刻抬起頭,脆生生地招呼了一聲。
趙景走到她身前,略微停下腳步,對著她囑咐道:“我要外出些時日,你們這段日子都老實一些,莫要天天往外跑,去招惹是非。”
“哦。”蘇靈兒乖巧地應了一聲,隨即有些疑惑地抬起手,撓了撓自己有些發癢的小臉,“你不吃午飯了嗎?”
蘇靈兒的臉頰上,不知甚麼時候冒出了一個米粒大小的粉色肉芽,隨著她的抓撓晃動了兩下,又飛快地縮了回去。
趙景看著這一幕,只覺得一陣無言。
蘇靈兒剛回來的那幾日,身上時常會出現這等詭異的變化,整個人都透著一股血肉即將崩壞的怪異感覺。
當時可著實把他嚇了一跳,反倒是琉珠,一臉理所當然地嗆了回來,說他趙景自己都能動不動血肉橫飛,有甚麼資格去說別人。
蘇靈兒本人對於這種變化,倒是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難以接受。
因為琉珠早已與她解釋過,這是力量蛻變過程中的必然結果,等她徹底穩定下來之後,一切便會恢復正常。
因為害怕自己這副模樣會嚇到劉府的眾人,蘇靈兒這些時日,便一直都借住在趙景這裡。
趙景心中輕嘆一聲,不再多言,轉身離開了小院,徑直朝著通幽司的方向行去。
通幽司內,趙景輕車熟路地找到了正在處理公務的顧明,開門見山地講明瞭來意,自己需要外出些時日。
顧明放下手中的卷宗,抬頭看向他,神態平靜地問道:“知道了。你此行,是預備去往何處方向?”
他心中倒是有些許奇怪,原本他以為趙景在藏書閣查閱了那般久的資料,早該動身了,卻沒想到竟又在小院裡硬生生等了兩個月。
“東邊。”趙景並未隱瞞,如實相告。
顧明聞言,手指在桌案上輕輕敲擊了兩下,沉吟片刻,忽然開口:“既然你要去東邊,那飛丹峰,你可還記得?”
趙景微微頷首,自然記得。
那個坊市的長老,可不是甚麼善茬,當初還對自己動過歪心思。
顧明繼續說道:“先前李雲突襲那秘境,所得之物還剩下一些,都封存在幾枚咫尺玉中。你此行便順道帶過去,替司裡換些東西回來吧。”
“行。”趙景乾脆地答應了下來。
以他如今的實力,就算是再次對上那飛丹峰的長老,也絲毫不懼。
見趙景答應得如此爽快,顧明一臉微笑。“你且在此稍等片刻。”
話音落下,顧明便站起身,走到門外,喚來司內的一名管事,低聲吩咐道:“去將庫房中,七九格內的那幾枚咫尺玉取來。”
吩咐完畢,顧明便重新回到桌案前,提筆蘸墨,在一張白紙上迅速寫下了一份清單,上面詳細羅列了此次需要換取的各種資源。
待到管事將幾枚閃爍著微光的玉石取來,顧明也將清單寫好,一併交到了趙景的手中。
將所有東西都妥善收好之後,趙景也不再逗留,朝著顧明拱了拱手,便轉身離開了通幽司。
片刻之後,一道刺目的血光自方州城的一角沖天而起,朝著東方天際疾馳而去。
城中街道上的居民們,只是抬頭看了一眼那熟悉的血光,便又低下頭,繼續著各自的營生,早已是見怪不怪了。
高空之上,凜冽的罡風被血光隔絕在外。
趙景御使著血遁之術,身形快若流星。
此次外出,需要辦的事情著實不少。
為魔胎突破凝種,與求取月銀狐精血,是此行的首要目的。
其次,是顧明臨時加上來的差事,去那飛丹峰做一趟買賣。
以及……去那青妙山左近的地界打探一番情況,看看有沒有機會,能夠逮住那晉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