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道人看著趙景那副被驚住的模樣,心中更是得意,他搓了搓手,嘿嘿一笑,便美滋滋地再次拿出那幾枚細長的銀針,湊到九轉還陽草前邊,開始忙碌了起來。
當然是先把自己這心心念唸的寶貝拿到手再說。
矮道人全神貫注,手指翻飛,幾枚銀針在他手中彷彿活了過來,精準地刺入那光罩的幾個節點之上。
然而,他和趙景都並不知道,就在他們踏入這片星斗拱域的瞬間,在他們頭頂的樓閣之上,那浮在房間半空鐲子,便已開始輕微地顫抖起來,鐲身之上光華隱隱閃動。
趙景站在矮道人身後,看似在為他望風,實則心神高度戒備,體內血鶴之力如同蟄伏的兇獸,隨時可以暴起。
也就在這時,他心中忽然泛起一絲奇異的波動,那並非是聲音,也非是念頭,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牽引,彷彿在遙遠的地方,有甚麼存在,正在輕聲呼喚著他。
他身形一頓,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藥架。
一旁的矮道人察覺到了趙景的細微舉動,只當他是初次做這等勾當,心中緊張,便頭也不回地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安心吧,他們不敢硬闖此大陣。這大陣如今與萬寶樓的護樓大陣氣機交織,若是強行破陣,很容易引發紊亂,到時候毀了這裡邊的寶貝,他們哭都來不及。”
說完,他似乎是為了顯示自己的輕鬆,竟還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手中的動作卻是不慢分毫。
趙景沒有回應,那股來自未知之處的呼喚,隨著他沒有理會,反而變得愈發清晰,愈發急切起來。
在這等隨時可能暴露的危急環境之中,任何一絲一毫的異常,都可能引發致命的後果。
趙景思索片刻,終是決定不能將此事隱瞞。
他邁前一步,湊到矮道人耳邊,沉聲講道:“我剛入這閣中,便察覺到了有甚麼東西在叫我,這會越來越急了。”
矮道人那原本輕鬆愜意的動作猛然一僵,差點將一枚銀針掉在地上。
他霍然直起身子,那張猥瑣的老臉上滿是驚疑,他瞪大了眼睛看向趙景:“甚麼玩意?”
趙景面無波瀾,只是平靜地看著他:“你沒聽懂?”
一滴冷汗從矮道人的額角滑落。
他感覺自己的後背有些發涼,原本以為萬無一失的計劃,竟然憑空生出了這等變數。機緣,果然是不講道理的東西。
他不敢再有絲毫怠慢,立馬又湊了回去,手上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數倍,銀針在光罩上留下一道道殘影。
矮道人一邊手忙腳亂地破解禁制,一邊急促地傳音道:“大人,你要不……與它說說好話,讓它別鬧騰了?”
趙景的眉頭擰成一團:“你在開玩笑嗎?”
他連那東西是甚麼,在何處,都一無所知,如何去說好話?
矮道人似乎也知道自己說了句蠢話,乾咳一聲,繼續傳音解釋:“那東西應當就在樓上,是放出這大陣的法寶。不過我勸你,還是不要被機緣迷了心竅,貿然上去。離得太遠,我這匿形法可就護不住你了。”
趙景的反應異常冷靜:“我只想要活命,你快些!”
他這番果決的反應,倒是讓矮道人高看了一眼。面對這等天降的機緣,竟然還能保持如此清醒,毫不動心,光是這份定力,就不是尋常人能有的。
矮道人心中一定,再也不敢分心說話,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破解眼前的禁制之中。
趙景則安靜地立於一旁,神情肅穆,再無多餘的動作,只是任由那股呼喚的波動,在心頭掀起一波又一波的漣漪,越來越大,越來越響。
不到半炷香的時間,那股急切的呼喚,猛然一止。
整個天字閣內,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死寂。
緊接著,趙景與矮道人錯愕地發現,籠罩著大半個藥閣的巨大藍色光幕,那片深邃的“星斗拱域”,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縮小。無數星辰光點倒卷而回,在短短十數息的時間內,便盡數收縮,匯聚到了樓閣的頂層。
矮道人反應極快,立即便重新開始埋頭苦幹,爭分奪秒。
與此同時,器閣之中,那枚鐲子在星斗拱域徹底收回之後,周身光芒大放,再無遲疑,直接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飛出了房間。
這般巨大的動靜,瞬間便驚動了萬寶樓內的守衛。
一名正在陣法中樞監控的執事,看著代表星斗拱域波動驟然消失,不由得大驚失色,他立即掐動法訣,將訊息傳遞了出去。
正在三樓一間靜室內處理事務的汐小姐,腰間的玉佩忽然亮起。她拿起一看,秀眉頓時緊蹙。
“甚麼?星斗拱域收回去了?走!”
她當機立斷,沒有絲毫猶豫,起身便帶著數名氣息強悍的修士,直奔樓上而去。
“呼!好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矮道人終於發出了一聲壓抑的歡呼。
只見那“九轉還陽草”外的光罩,被幾枚銀針死死固定住,撕開了一道可供手掌伸入的口子。
矮道人眼疾手快,迅速將那株寶草連根撈了出來,甚至顧不上去拔那幾枚價值不菲的銀針,便與早已準備妥當的趙景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十分默契地轉身,快步衝出了天字閣。
只是,他們還沒跑出多遠,便見一道璀璨的流光,正從迴廊的盡頭迎面撲來,速度快得驚人。
趙景全身的血氣瞬間繃緊,血獄吞噬寶刀已然在掌心浮現。
而他身旁的矮道人,在看清那流光的瞬間,卻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了驚奇與瞭然交織的古怪神情,不禁低聲讚歎了一句:“是你的,真的跑不了。”
那道流光衝至趙景身前三尺之處,便驟然停下。
耀眼的光芒緩緩散去,露出了它的本來面目。
趙景定睛一看,不禁挑了挑眉。
那是一隻古樸的鐲子,這不就是被蕭敬賣掉的那隻嗎?
難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