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上升的閣樓內,趙景心中有些懊惱,千算萬算,沒算到這矮道人膽大包天到了這般地步,算盤打在萬寶樓身上。
閣樓上升得又快又穩,四周一片漆黑,唯有輕微的機括運轉聲在耳邊迴響。
趙景只覺得自己的心隨著這閣樓一同被吊到了半空,上不著天,下不著地。
他現在是徹底上了賊船,想走也走不了了。
“道長,你可真是……好本事。”趙景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有些乾澀,他強壓下心中的驚怒,試圖讓自己的話語聽起來平靜一些。
矮道人嘿嘿一笑,那得意的聲音透過神念傳來,在趙景腦中嗡嗡作響:“大人過獎了。小道我混跡南荒多年,沒點壓箱底的本事,豈不是早就被人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了?您就放寬心,跟著我,保準沒錯。”
趙景不再言語。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他暗自運轉體內血鶴之力,血獄吞噬寶刀的氣機也已然蓄勢待發。
若是情況有變,他便是拼著命,也要先將這膽大妄為的矮道人斬於刀下,當個投名狀。
不知過了多久,那上升的勢頭終於緩緩停歇。
隨著一聲輕微的“咔噠”聲,前方透出一絲光亮,緊接著,一扇暗門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
矮道人率先一步,矮著身子鑽了出去,同時還不忘回頭對趙景招了招手。
趙景深吸一口氣,緊隨其後。
二人走出閣樓,發現身處一處寬敞的迴廊之中。
這裡與樓下那人來人往的熱鬧景象截然不同,顯得異常冷清,四周靜悄悄的,連一個侍從的影子都看不到。
矮道人見趙景一臉戒備地打量著四周,不由得挺了挺胸膛,壓低了聲音,得意洋洋地介紹道:“大人請看,此地便是萬寶樓的第十二層,原本是他們的藥閣重地。不過嘛,如今大部分地方都被那大陣給隔絕了,所以這裡的人手也就都撤走了,正好方便了咱們行事。”
趙景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見不遠處的廊道盡頭,一片幽藍色的光幕靜靜地懸浮在半空,如同一面巨大的水鏡,緩緩流轉著點點星輝,將後方的空間徹底封鎖。
那光幕散發著一股玄奧而強大的氣機,僅僅是遠遠看著,便讓人心生敬畏。
“這是甚麼?”趙景出聲詢問。
“一個極其厲害的護身大陣。”矮道人咂了咂嘴,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忌憚,“我也是這幾日在樓裡四處“打聽”,才探聽到些許名堂。據說這大陣,一旦發動,便能引動九天星力,自成一界,十分厲害。”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因為這大陣的緣故,藥閣裡頭大半的靈藥都被困在了裡面,取不出來。萬寶樓無奈之下,也只好將這層暫時封住,另尋他處存放藥材了。”
二人說話間,已然悄無聲息地沿著廊道,朝著那片藍色光幕靠近。
還未走近,趙景便看見,在那光幕之前,竟還站著幾道人影。他心頭一緊,下意識地便要停下腳步。
定睛看去,為首那人一身宮裝,身姿綽約,正是昨日才見過的汐小姐。
而在她身旁,還站著三名身穿錦袍的修士,從他們身上散發出的氣機來看,修為皆是不俗,絕非尋常執事可比。
好在那四人似乎正在專心交談,並未察覺到這邊的動靜。
矮道人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趙景,閃身躲進了一根巨大的廊柱之後。
他對著趙景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不要出聲。
角落的陰影之中,二人屏息凝神,只聽得前方的對話聲斷斷續續地傳來。
一名錦袍修士躬身對著汐小姐稟報道:“汐小姐,如今藥閣半數以上的珍稀藥材都被困於星斗拱域之內,坊市中許多材料都已斷了貨,不少老主顧都頗有微詞。長此以往,對我萬寶樓的聲譽,恐怕會有不小的影響。”
汐小姐秀眉微蹙,沉吟片刻,才緩緩開口:“無妨。傳我的命令,開啟秘境,從百草園中調撥一批出來應急。務必穩住市面,不可讓外人看了笑話。”
“是。”那修士恭聲應下。
汐小姐又囑咐了幾句,隨後便擺了擺手:“陣閣那邊,讓他們加緊些,務必在樓主回來之前,將這陣法破了。”
說完,她便率先轉身,領著那三名修士,徑直朝著趙景他們來時的方向走去。
四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迴廊中響起,越來越近。
趙景的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這幾人身上的氣機,可遠比尋常一劫妖魔要強大得多。這矮道人的匿形法術,竟然能瞞過這等人物的耳目嗎?
那四道身影從他們藏身的廊柱旁不遠處經過,趙景甚至能看清汐小姐裙襬上繡著的精緻雲紋。
然而,從始至終,那四人都沒有朝這邊看上一眼,彷彿他們二人,真的只是兩團不存在的空氣。
直到那四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口,矮道人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
“我沒講錯吧?”他用胳膊肘輕輕碰了碰趙景,傳音道,“這一波,乃是你天大的富貴!”
趙景沒有理會他的吹噓,只是冷哼一聲:“等能安然無恙地出去,你再說這話吧。”
矮道人也不在意,領著趙景從廊柱後走出,徑直來到了那片巨大的藍色光幕之前。
近距離觀察,更能感受到這“星斗拱域”的玄妙。
光幕之上,無數細小的星辰光點按照某種神秘的軌跡緩緩流轉,構成了一幅深邃浩瀚的星圖,其中蘊含的力量,讓趙景都感到一陣心悸。
趙景看著眼前這固若金湯的大陣,心中疑惑更甚,他轉頭看向矮道人:“我又不通陣法之道,你帶我來此,究竟意欲何為?”
矮道人神秘一笑,並未直接回答。
他早已對趙景施展了“定牽連”。
矮道人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自己那乾瘦的手掌,朝著面前的藍色光幕探去。
就在他的手掌即將觸碰到光幕的瞬間,趙景的心也再次提了起來。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萬鈞並未出現。
矮道人的手掌,竟是毫無阻礙地穿過了那層光幕,就彷彿穿過一層水波。
那光幕之上泛起陣陣漣漪,隨後,竟真的以他手掌為中心,緩緩地向兩側分開,露出了一道可供一人透過的門戶。
矮道人臉上頓時露出狂喜之色,口中喃喃道:“要得!要得!”
趙景看得目瞪口呆。
這矮道人,竟真有辦法進入這大陣之中?
他心中驚疑不定,也有樣學樣,試探著伸出手,朝著那敞開的門戶探去。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他的手,同樣沒有受到任何阻礙,輕易地穿過了光幕的邊緣。那股溫潤如水的觸感,讓他一時間有些恍惚。
二人對視一眼,不再猶豫,一前一後,邁步走進了光幕之中。
一踏入其中,眼前的景象便豁然開朗。
許多藥架整齊排列,上面擺放著各種各樣珍稀的靈藥,每一株都用特製的玉盒或禁制保護著,散發著沁人心脾的藥香。
矮道人領著趙景,熟門熟路地朝著深處走去,為了穩住這個重要的“鑰匙”,他一邊走一邊開口說道:“大人,待會兒咱們也不貪多,能拿多少是多少。先把最頂尖的天字閣給搬空了,如何?”
趙景並未回答,他此刻心中充滿了憂慮與不解。
他並不知道,矮道人是藉著自己身上的氣機,才能安然進入此地。
在他看來,既然這矮道人自己就能進來,又為何非要大費周章,冒著風險拉上自己這麼一個外人?這其中,定然有詐。
而矮道人也並未向他解釋樓上那樁真正的“機緣”,在他想來,拿些好處趕緊跑路才是,若是連著上面的寶貝都收了,動靜太大了,不如事後分潤些靈藥作為補償,已是仁至義盡。
二人各懷心思,很快便來到了天字閣。
剛到門口,饒是趙景心性沉穩,也被眼前的景象給驚得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這天字閣之內,一株株靈光閃爍的奇花異草,被單獨用一層層更為精妙的光罩保護起來。
有的形如赤色珊瑚,有的狀似冰晶雪蓮,每一株都散發著磅礴的生機與靈韻,一看便知皆是世間罕見的非凡之物。
矮道人看著趙景那震驚的模樣,嘿嘿一笑,湊上前來。
“小道可沒騙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