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到是晉陽。
趙景心頭一凜,隨即又是一陣瞭然。
怪不得。
怪不得那股靈氣波動只是遠遠吊著,在府城之內不敢有絲毫異動。
柳玉眉那狐狸精,不知是何方來路,若是她親自前來,恐怕早就按捺不住直接動手了。
而晉陽不同,他本就是這方州左近山頭的妖魔,對通幽司的底細和規矩,多少有些瞭解,行事自然多了幾分顧忌。
不過,是晉陽也好。
一個知根知底的敵人,總好過一個全然陌生的存在。
遁光一閃而逝,晉陽的身影已消失在遠方的天際。
趙景鬆了口氣,卻沒有立刻動身。
他依舊蟄伏在灌木叢中,將《摘息寶錄》運轉到極致,連呼吸都變得微不可聞。
片刻之後,確認晉陽沒有去而復返,他才從藏身之處悄然滑出,開始小心翼翼地向山林深處轉移。
這《摘息寶錄》雖能掩蓋氣機,但若是催動血遁之術,那劇烈的血河之力波動,絕無可能完全遮蔽,最多隻是削弱。
眼下,只能靠一雙腿。
等徹底甩脫了晉陽,再尋機趕路。
然而,他剛走出不到半炷香的功夫,頭頂便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之響!
一道明亮的遁光自遠處天際折返,快得驚人,懸停在了他路過的一片山峰上空。
趙景心中一沉,當即再次伏下身子,藏入一旁更為濃密的草叢裡。
他抬起頭,透過枝葉的縫隙望去。
只見遁光散去,晉陽的身影顯現出來。他手中託著一枚鏤空的珠子,那珠子約莫拳頭大小,通體瑩白,正散發著淡淡的靈光,緩緩旋轉。
麻煩了。
這東西,看來便是一件尋蹤索跡的法寶。
趙景的計劃,終究還是出了紕漏。
不過,從目前的情形來看,這法寶似乎並不能完全洞穿《摘息寶錄》的隱匿,只能大致感知自己是否在珠子範圍之內。
否則晉陽此刻就該直接衝下來了。
天空中,晉陽的眉頭也緊緊皺了起來。
若非自己手中的這枚“攝靈珠”,恐怕真就被那小子給甩脫了。
還好,早在方州府城之時,他便已遠遠地用靈珠攝取了趙景的一縷氣機,這才敢那般託大,遠遠吊在後面。
原本一切順利,誰知這趙景竟如此警覺,突然一個加速,差點就脫出了靈珠的感應範圍。
而自己向前飛遁的時候,也幸虧靈珠及時傳來警示,他才發覺對方並未遠去,而是停留在了前方。
想到這裡,晉陽的臉上反而露出了一絲玩味的笑意。
有點意思。
一個凡人,竟有這般手段,倒是個難纏的獵物。
趙景的表現,徹底勾起了他壓抑已久的狩獵本能。
既然已經離了城,那便好好玩玩。
晉陽忽然朗聲開口,聲音用法力催動,在整片山林間迴盪。
“趙兄臺,別躲了。”
“如今我已安然渡過一劫,成就大妖之尊,你又何必再做這無謂的掙扎?”
“我也是明事理的,你一介凡人,縱使有甚麼機緣,也是那兔子撈個乾淨,與你無關。不如你就出來與我分說清楚,我也就不再尋你麻煩便是。”
林中,正在緩慢移動的趙景聽聞此言,心中不禁冷笑。
信你才有鬼!
他早已在運轉《摘息寶錄》的同時,悄然攝取了一隻附近山兔的氣機,將自身的存在感與那隻正在覓食的野兔徹底混同。
此刻,他正模仿著野兔的移動節奏,一點一點地向外挪動。
只要不催動法力,不弄出大的動靜,單憑那件法寶的模糊感應,晉陽休想在短時間內找到自己。
見下方山林一片死寂,無人應答,晉陽的耐心似乎被消磨了些許。
“既然趙兄臺不肯賞臉,那便休怪晉某手下無情了!”
話音未落,他腰間的青翠葫蘆驟然光芒大放。
咻!咻!咻!
數道凌厲無匹的青色劍氣從葫蘆口中噴薄而出,如同狂風驟雨般斬向下方的大片山林!
轟隆隆!
巨木傾倒,山石崩碎,劍氣所過之處,留下了一道道深不見底的猙獰溝壑。大片的林木被夷為平地,一時間煙塵四起,碎石亂飛。
然而,晉陽這般狂轟濫炸,卻依舊不見半點人影。
而此時的趙景,早已趁著這混亂的動靜,悄無聲息地溜出了數里之外。
他不再那般小心翼翼,而是加快了腳步,一頭扎進了更為幽深崎嶇的群山之中。
不到兩個時辰,趙景便已逃出了百里開外。
群山連綿,古木參天,地形之複雜,遠超之前的區域。
他尋了一處隱蔽的山澗,正準備稍作喘息,規劃下一步的路線。
可他那口氣還沒喘勻,一道熟悉的破空聲,又一次從遠方的天際傳來!
嗖!
那道明亮的遁光,竟又一次追了上來!
趙景回頭一望,心下暗自慶幸。
幸好自己一路都鑽的是深山老林,若是往平原方向逃,恐怕早就被一眼瞧見,到時候甚麼隱匿氣機的法門都是白費,直接就被逮個正著。
這傢伙,當真是陰魂不散!
要不要乾脆出去讓他搜魂算了?
趙景在心中思索著對策。
不過很快他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只因為即使被搜魂了,又哪裡還來第二個李雲幫自己擦屁股呢?
上次便已證明了,這些一劫的大妖,面對魔胎是能撐住不少時間的。
而自己的神魂可不一定能撐得到這些大妖爆頭。
再一次攆上來的晉陽,懸停在半空中,俯瞰著下方這片更為茂密、更為複雜的山脈地形,一貫從容的臉上,也不禁浮現出一絲苦惱。
這小子,屬泥鰍的麼?
到底該怎麼樣,才能將他從這無邊無際的山裡給揪出來?
自己這“攝靈珠”雖然神妙,但感應的範圍也實在太大。
只要趙景身處百里範圍之內,靈珠便會有所反應,可這百里方圓,皆是崇山峻嶺,他又一直在不停地移動,自己根本無法利用靈珠的感應邊緣,來鎖定他的位置。
晉陽盯著下方幽深的林海,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