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熙攘的街市上,趙景的步伐沉穩如常,目光平靜地掃過兩旁的攤販。
他若有任何異常,恐怕身後那道如影隨形的窺探便會立刻察覺。
此刻,他不能表現出絲毫的警覺。
心念急轉間,他走到一處熟悉的酒樓前,熟稔地點了幾樣小菜,又讓店家用食盒打包妥當。
整個過程,他神情自若,就好似順便打包餐食回家一般。
拎著食盒,他匯入人流,緩緩向著自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回到小院,推開竹門,院中寂靜,石桌上落著幾片被風吹落的竹葉。
趙景將食盒放在桌上,卻沒有立刻進屋,而是靜靜站立了片刻。
他心中明鏡一般。
如今的方州府城,通幽司已是外強中乾。
顧明與李雲的傷勢,絕非一時半會能夠恢復,而譚紫狗又已離去。
這偌大的府城,對上一頭千年法力的大妖,便如紙糊的燈籠,一碰即碎。
想要靠通幽司庇護,已無異於痴人說夢。
只能靠自己。
那柳玉眉之所以遲遲不動手,想必也是不知城內虛實,尚存忌憚。
她一定在等,等自己出城,等一個她認為萬無一失的機會。
哼,偏偏是這個叩關凝種的關鍵時刻。
不過,也並非全是壞事。
人族無法感應靈氣,這早已是世間鐵律,那狐狸精想必也不會對此有所警惕。
這便是他最大的優勢,如今敵明我暗,優勢在我!
思及此,趙景心中已有了計較。
他走進屋內,關上房門。
房間內光線稍暗,趙景並未點燈。
他心念一動,身前魔氣翻湧,穿著血紅肚兜,滿口利齒的可愛魔胎憑空出現。
魔胎黑洞般的雙眼盯著趙景,似乎在等待指令。
趙景發動了共感。
沒過多久,只見趙景的肩膀處一陣血肉蠕動,彷彿有甚麼東西要從裡面擠出來。
片刻後,吐出一塊被黏稠血絲包裹的晶石,正是靈石。
趙景接過靈石,拭去上面的血汙,御史魔胎將靈石捧起。
接著,他盤膝坐下,心神徹底沉入了《悟道經》那玄奧的境界之中。
......
時間流逝,轉眼便是半月。
這半月裡,趙景幾乎足不出戶,將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望幽法的修行之中。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血絲增長,終於徹底停滯下來,無論他如何煉化血海,都再也無法多出一分一毫。
神魂深處,那根凝實到極點的血絲,彷彿撞上了一層無形的壁障,叩關凝種的時機,已然成熟。
也就在今日,沉寂已久的《悟道經》,終於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悸動。
趙景立刻收斂心神,將意念全部集中於那片玄妙空間。
只見一片璀璨光華散開,一本全新的法訣緩緩浮現在他的眼前——《摘息寶錄》。
這是他緊急推演《歸藏功》得來的。
凝神細看,只見內容之中,一行行古樸的文字熠熠生輝:“非是變化形貌,而是盜取、幻化、藏匿萬物之氣。一念可如帝王紫氣,一念可如餓鬼哭嚎,更能隱蔽自身氣機,仿若千面之狐,神鬼莫測。”
趙景緊繃了半月的心絃,終於鬆了下來。
這半月以來,他幾乎沒有出門,就是因為他能感覺到,遠處那股靈氣波動變得越來越頻繁,不再像之前那般安安靜地蟄伏於暗處,顯然,對方的耐心正在被一點點消磨。
如今望幽已達瓶頸,再修無益。
接下來的時間,便是要全力修行這《摘息寶錄》。
趙景不再吝惜,因為不敢使用魔胎吐納靈氣,所以只能使用靈石。
在敞開供應的靈石輔助之下,他的修行速度快得驚人。
僅僅三天,這玄奧的《摘息寶錄》便已被他徹底掌握,畢竟只是一本秘法,在他不眠不休的修行之下很快便修成了。
推演與修行,前後一共耗去了整整二十顆靈石。
趙景緩緩睜開眼,並未立刻起身,更不敢直接運轉《摘息寶錄》,唯恐那細微的刺激會驚動遠處的柳玉眉。
他靜坐片刻,將自身狀態調整至巔峰,隨後才起身,將一些必要的物品收拾妥當,裝入金環之中。
一切準備就緒。
他推開房門,像往常一樣走出小院。
就在他踏出院門的一剎那,那股熟悉的靈氣波動,便又遠遠地吊在了他的身後。
趙景不動聲色,徑直朝著通幽司的方向行去。
他之所以來通幽司,並無他事,只是為了做全這齣戲。
他需要讓暗中的窺探者相信,自己只是如常去司內處理公務。
在通幽司內隨意轉了一圈,與幾名相熟的官吏閒聊了幾句,趙景便轉身離去,徑直朝著城門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股靈氣波動,在他進入通幽司時便遠遠避開,此刻見他出來,又再次悄無聲息地跟了上來,始終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
穿過厚重的城門,城外的喧囂與熱浪撲面而來。
就在踏出城門範圍的瞬間,趙景喚出血獄吞煞寶刀,血光一閃,血河之力託舉著他的身體,化作一道血色長虹,直接沖天而去!
引得周圍行人一陣驚呼。
趙景的速度並不快,還是猶如正常行進一般。
只是他使用遁法之後,那股靈氣波動便就消失了,恐怕是已經在更遠處吊著自己。
大約飛出百里左右,這也來到趙景預想之中的地點。
趙景猛的全力提速,全身血絲也跟著燃燒。
速度之快,宛若流星!
他飛出不過片刻,便感覺到身後有一股強大的法力波動驟然爆發,緊追而來。
趙景側頭用餘光一瞥,只見一道明亮的遁光在天邊貿然出現窮追不捨,那遁光凝而不散,氣息雄渾,駕馭之人必然是一劫大妖無疑!
他心中冷笑,這般遠的距離,你又豈能一下追上?
此地群山連綿,正是他這幾日精心挑選,用以擺脫追蹤的絕佳之地。
眼看前方便是重巒疊嶂,趙景的身形猛地一沉,如同一隻投林的飛鳥,瞬間利用一座陡峭的山峰擋住了自己的身影。
緊接著,他沒有絲毫猶豫,一頭扎入了下方茂密的原始山林之中。
落地的瞬間,他立刻運轉起剛剛練成的《摘息寶錄》。
一股玄妙的氣息流轉全身,他身上所有氣機,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收斂,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就如同一塊山間的頑石,一棵尋常的草木,與這片山林徹底融為一體。
做完這一切,趙景悄然隱於一處濃密的灌木叢中,抬頭朝著天空望去。
不過十數息的時間,那道明亮的遁光便呼嘯著從他頭頂橫空而過,速度極快,顯然是認準了方向,要一鼓作氣追上他。
藉著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趙景凝神望去。
遁光中的身影十分清晰,是一個身形挺拔的男子,而非他預想中的女子身形。
那張臉,他竟有些熟悉。
晉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