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的暖陽透過薄雲,灑在臨北城主府的庭院中,石桌上的玄鴿梳理著羽毛,發出咕咕的輕叫。
趙景指尖輕輕一捻,蠟封化作粉末。
管中是一張極薄的紙條,上面只有寥寥數字。
“靈幽宗已覆滅。”
落款是顧明的名字。
趙景將紙條捏在指間,內力一催,紙條便無聲無息地化作飛灰,從指縫間飄散。
事情,總算是告一段落了。
他站起身,正欲動身離去,不遠處一間廂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譚紫狗從房內緩步走出,他面色依舊蒼白,但三日的調息讓他身上那股瀕死的頹然之氣消散了許多。
“事情了結了。”趙景看著他,聲音平淡,“我準備回府城。”
譚紫狗聞言,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自去便是。”他聲音沙啞地回應,“我這邊,還未曾了結,尚需在此地多逗留些時日。”
趙景的目光沒有在他臉上停留,而是落在了他的後背上。
譚紫狗身上那件錦袍的背部,此刻正不自然地高高鼓起,隱約能看到一個孩童蜷縮的輪廓,將衣料撐得緊繃。
一股寒氣正不停從中散發而出。
那是青雲子的屍身。
趙景心中瞬間瞭然,譚紫狗這是在用他那玉屍的法門,煉化這具一劫大妖的軀殼。
這確實不是三兩日便能完成的功夫。
“那便祝你,早日功成。”趙景收回目光,那些幽虛存在好像就沒幾個是正經一些,全是這種詭異玩意。
譚紫狗沒有再言語,只是沉默地轉身,重新走入房中。
趙景也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出了城主府。
一道血光沖天而起,朝著府城的方向疾速掠去。
這三日,他都在翻閱這本妖童留下的《青元雜記》。
與上次從琉珠手中得來的那本冊子不同,那本書是見聞遊記,記錄的是山川地理、奇聞異事。
而這本《青元雜記》,卻是一本純粹的修行心得。
從青雲子這妖童開智之初,懵懂地吞吐天地氣息,到後來費盡心機尋得法門,苦修化形,再到渡過第一次劫難,其中的諸多關鍵節點與感悟,都被他一一記錄下來。
雖然文字簡略,但對於趙景而言,則是十分重要的參考資料。
他一直以來,都為一事所困。
那便是如何強化靈氣的獲取。
所限於心災魔胎,他所修的《鯤息術》已至極限,可每日搬運煉化的靈氣,依舊是杯水車薪,根本跟不上消耗。
這本雜記,卻讓他看到了另一條路。
趙景從中得知,妖魔開智,能夠煉化靈氣,其實並不能算是真正踏上了修行之路。
那點微末法力,不過是強身健體,比尋常野獸多了些許手段罷了。
它們真正的起點,或者說,能夠開始修習真正仙家功法的門檻,是化形之後。
為何如此?青元子在冊子中有過推測。
妖魔種族何止萬千,形體各異,血脈駁雜,根本不可能有一套統一的功法能夠適用於所有妖魔。
那麼,想要修行,就必須尋找到一個統一的起點,一個共通的“道體”。
放眼天下,肉身孱弱,但先天開智的人族,便成了最理想的模板。
所以,天下妖魔,無論出身如何,其修行之路的第一步,幾乎都是修行“煉形之法”,褪去獸身,化作人形。
而“煉形”這一步,作為承前啟後的關鍵節點,青雲子在雜記中著墨極多,記錄了大量的感悟與細節。
那是一個利用靈氣,反覆洗練自身血脈,重塑筋骨臟腑的痛苦過程。
一個念頭,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點火星,在趙景的腦海中瞬間燎原。
妖魔能煉,魔胎為何不能煉?
心災魔胎雖生而為人族嬰孩之形,可誰又規定過,人形便不能再度“化形”?
這或許並非是簡單的改變外貌,而是一種本質上的蛻變與昇華。
若是魔胎也能經歷一次“煉形”,其對於靈氣的親和與掌控,必然會得到翻天覆地的提升。
屆時,困擾自己許久的靈氣問題,或許就能迎刃而解。
畢竟自己缺的是入場門票,至於那登天的路子,自己早已掌握了。
趙景的心思活絡起來,他甚至想到了比妖魔更加便捷的法子。
青雲子在雜記中描述的煉形過程,全憑一口靈氣水磨工夫,兇險而漫長。
可自己,卻有更好的選擇。
血絲。
他完全可以在化形功法中加入血絲的消耗,來輔助魔胎進行肉身上的改造與重塑,這遠比單純用靈氣沖刷要精準高效得多。
至於靈氣,則可以省下來不少,用在最關鍵的,也是煉形最後一步點化真靈之上。
這個想法讓他心頭一片火熱,前路豁然開朗。
不過,衝動過後,他很快冷靜下來。
這終究只是一個設想,而且還缺少最關鍵的一環。
一本真正的化形功法。
雜記中只有心得體會,卻沒有具體的修行法門。
他下意識地想到了墨驚鴻,他或許有辦法幫自己弄到這種東西。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便被他立刻掐滅。
不行。
以墨驚鴻的心智,自己若是貿然向他求取這等妖魔法門,天知道他會從中推斷出甚麼。
自己能夠感應靈氣這事,絕不容許有任何暴露的風險。
在這等有妖魔出入之地,趙景都是停止心在魔胎執行鯤息術的。
趙景緩緩吐出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壓下。
飯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如今自己要做的事情太多,必須分清主次。
當務之急,是提升自身的硬實力。
血鶴之力,必須儘快突破,達到“凝種”之境。
只有自身足夠強大,才有底氣去謀劃更多。
待這兩件事完成,自己的實力將再上一個臺階。
到那時,便可以動身前往北邊的萬寶樓。
那個傳聞中無物不賣的所在,定然能找到自己需要的高階武道功法,以及那至關重要的化形之法。
血光在雲層中穿行,趙景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縱使一路前行都猶如霧裡看花,行至一步才能摸索出下一步。
但是趙景還是堅信自己能夠突破層層束縛,畢竟困難哪有辦法多,更何況自己還有個解題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