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碧彤不得不閉嘴,眾人坐在一塊,心裡都不平靜,生怕一個不留意就被風吹走。
外面的風不見停,雖然村子裡人少,但他們還隱約聽見慘叫聲。
看來還有村民留在村裡,這會兒正遭殃。
“唉!”
曲統領長長的嘆了口氣,他現在倒是生了退意,關鍵是……回去的路現在也不好走。
“老大,咱們要不回都城吧,別管他們了。”
有人弱弱的哀求曲統領,曲統領看了一眼姜絮他們,默默道:
“現在回去比去西山島還要遠,你們確定能平安回到都城?”
現如今很多逃難的人都往都城跑,能不能跑回去還是個問題。
聞言大家都沉默了,畢竟他們也不是元世子,不僅有馬車還有護衛。
靠他們的雙腳,很難走回去。
一時間,氣氛有些冷,幾位官差都沉默下來,反而是姜絮他們既來之則安之。
都城,反正他們暫時也回不去。
“甚麼聲音?”
忽然,姜絮擰著眉,轉頭看向大門處,眾人仔細一聽,隱約聽見刨門的聲音。
“有人。”
明宴語氣肯定,他和姜絮同時走到門口,兩人透過門縫看見外面有個人。
對方不知道怎麼過來的,這會兒猛地抓緊門框,風幾乎快要將人吹走。
“救命……救我。”
還是個女人。
姜絮和明宴對視了一眼,兩人都從對方眼底看見了一絲狐疑。
這種時候,出現一個女人,實在有些可疑。
“怎麼回事?”
曲統領也走了過來,他緩緩將門開啟一條縫隙,一隻手猛地抓住曲統領的腿。
“救我。”
眾人只看見一個瘦骨嶙嶙的女人死死抓著曲統領,她眼睛凸起,力氣極大。
曲統領本想掰開她的手,結果她抓得很緊,外面又很大的風。
曲統領只能一把將人拖進去,姜絮和明宴眼疾手快將門速度關好。
“謝謝你們。”
女人身上的衣服破破爛爛,她佝僂著身影站在角落裡。
“你是村裡人嗎?”
姜絮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她,比起姜家人眼中的憐憫,姜絮更明白能活到現在的人都不簡單。
“是,我叫於香,是於家村的人。”
於香不敢和姜絮對視,她總感覺面前這個人能看透她的想法一般。
“你們村子裡現在還有多少人?”
明宴勾起唇,讓於香後背直冒汗,但她還是強作鎮定的說:
“之前鬧饑荒,跑了大半,也餓死不少,現如今……沒多少人了,具體我也不知道。”
“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裡?”
曲統領的話讓於香忍不住哭了起來,“昨天,我唯一的妹妹餓死了。
我把她埋在山裡,哭著哭著就昏了過去,我醒來以後就往回走,還沒到家,就颳起了大風。
我只能一路抓緊路上的東西,才跑到了這裡,這是我們以前的村長家,他家都去城投靠外嫁的姑奶奶了。”
“真可憐。”
約莫肚子還懷著一個孩子,薑母看著和姜絮差不多年紀的小姑娘,默默嘆了口氣。
明母也緊跟著說:“這世道,太多可憐人了啊,死了倒好,還不知道這些。
活著才痛苦,眼睜睜看著四處面目瘡痍卻無能為力。”
於香心裡納悶,就聽見她們說自己可憐,怎麼也不施捨自己一點食物。
她好餓啊。
於香的目光沒忍住落在房間裡的板車上,一輛是姜絮他們的,還有一輛是官差們的。
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怯怯的掃了一眼屋子裡的眾人,弱弱的說:
“能不能……給我一些食物,我好餓啊。”
眾人都沉默了,若是以往,姜玉堂肯定會跳出來,但此刻,他低著頭,假裝沒看見於香眼底的渴望。
現如今,每一粒食物,都是他們全家人活下去的希望。
他不敢再隨意揮霍自己的善良。
“我們也沒甚麼食物。”
曲統領直接拒絕了於香,若剛才不是於香不肯撒手,他根本就不會放她進來。
謝氏沒好氣的說:“現在糧食買都買不到,小姑娘你也好意思問,我們自己吃都嫌少。”
“抱歉,我伯母沒有惡意的。”姜碧彤裝善良的時候忍不住瞥了二房的人一眼。
“只是我們真的沒有多餘的食物,姐姐,你食物多一些,能不能……”
“你善良,拿你自己的出來。”
姜絮最討厭道德綁架,她說:“反正山藥你也吃不了,不如送給人家,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不想拿就閉嘴,別扯我身上,我的拳頭可不聽使喚。”
姜碧彤嚇得身子一抖,之前姜絮揍她的地方還是疼的,她不敢再扯姜絮。
“可以嗎?”
於香滿臉希望的仰著腦袋,謝氏忙捂住糧食袋子,生怕姜碧彤會亂髮善心。
“我…我幫不了你。”
姜碧彤知道糧食就是大家的命,她若是強行給對方糧食,謝氏不會放過她,她如今也靠著大房。
於香一個沒站穩跌坐在地上,“對不起,我知道很為難你們。
我太餓了,自從鬧饑荒開始,我已經許久許久沒吃東西了。”
她說著抓起地上的一把灰就往嘴裡塞,那模樣驚呆了在場的所有人。
原來……為了活著,她已經到了這個地步。
雖然可憐,但大家都沒出頭,於香吃了幾口,看大家沒動靜,就停止了動作。
這些人,還真是喪良心,怪不得能生活的這麼好。
“這麼快就吃飽了?”
姜玉堂天真的聲音讓於香喉嚨一梗,怎麼會有這麼蠢的人,她又不是真傻。
“嗯。”
“我怎麼覺得,風小了一些。”
姜絮仔細聽著外面的聲音,眾人一驚,紛紛朝著外面看去,果然,風漸漸小了下來。
外面被吹到空間的東西,也漸漸地落在地上。
“真的小了!”
姜玉堂激動的跳了起來,“幸好,我還真擔心會被吹到空中。”
滴答……
有甚麼東西從茅草屋頂漏了下來,姜絮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發頂。
“下……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