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薄霧,灑在土坯房的屋頂上。
李知遠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營地四周加固的防禦設施上,點頭道:“是啊,今天再準備一天武器,等到晚上就知道具體的內容了。”
兩人簡單吃過早飯,便開始了一天的忙碌。李知遠先是檢查了冶煉爐的燃料,確保火勢穩定,然後繼續鍛打鐵質矛頭。
蘇雨棠則在整理武器庫,將新制作的長矛和箭矢分類擺放,同時檢查每一根矛杆是否結實。
時間很快過去,晚上12點,冰冷的提示音準時在兩人腦海中響起。
與前十七輪不同,這一次的聲音似乎帶上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肅穆感。
“警告!最終輪清理模式將於7天后啟動!”
“本次內容:野獸襲擊。規則如下:”
“第一,清理模式正式開啟時,挑戰者不得離開當前位置十公里範圍。”
“第二,清理模式開啟後腕錶退出功能將被鎖定,直至所有來襲野獸被擊殺。”
“第三,開啟仇恨鎖定,所有野獸將以獵殺挑戰者為唯一目標。”
“特別提示:本次野獸襲擊的強度將遠超以往任何一輪,且再次關閉退出功能。”
“現開放特殊選項:挑戰者李知遠、蘇雨棠,若選擇現在放棄挑戰,你們將被允許永久留在此星球,後續沒有任何清理模式干擾。但作為代價,地球人類將失去遷移資格。”
“請在一分鐘內做出選擇。”
宏大的聲音不僅響徹兩人的腦海,更同步傳遞到了地球上每一個仍在直播的螢幕前。
整個華國,乃至其他國家所有仍在關注他們挑戰的人類,瞬間屏住了呼吸。
土坯房中,篝火噼啪作響。
蘇雨棠看向李知遠,李知遠也正看著她。兩人眼中都沒有任何一絲的猶豫,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
“我們一路走來,不是為了在這裡停下。”李知遠的聲音很輕,卻無比清晰。
蘇雨棠用力點頭,嘴角揚起,眼中映著跳動的火焰:“嗯。為了所有人。”
沒有更多的言語交流,兩人幾乎是同時就做出了同樣的決斷。
“我們,繼續挑戰。”兩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選擇作出的剎那,地球上的無數個家庭中,爆發出了壓抑的哽咽與歡呼。
華國挑戰者基地會議室中的投影牆前,林將軍緊握的拳頭微微顫抖,緩緩鬆開,最終化作一個鄭重的軍禮。
提示音再次響起,不帶任何感情:“最終輪清理模式確認。倒計時:7天。”
接下來的七天,是兩人度過的最為平靜,也最為專注的七天。
他們不再擴建營地,不再嘗試新的建造。
所有的時間,都被用來反覆檢查、打磨每一件武器,加固每一處防禦。
矛頭被磨得雪亮,弓弦被調整到最佳狀態,拒馬等防禦設施被檢查了一遍又一遍。
最後一天,李知遠和蘇雨棠帶著憨憨牛,走到了他們熟悉的葛根區。
卸下了牛背上所有枷鎖,李知遠輕輕拍了拍它厚實的脖頸。
“去吧,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蘇雨棠輕聲說,將一把新鮮的草料放在它面前。
憨憨牛似乎有些困惑,用鼻子蹭了蹭蘇雨棠的手,又看了看李知遠,發出一聲低沉的“哞”。
“如果過了今晚我們還活著,再來找你。”蘇雨棠將頭抵在憨憨牛的腦袋上,輕聲呢喃道。
“走!”李知遠背過身,揮了揮手。
這頭溫順的黃牛站在原地,並沒有離開,只是低頭吃著蘇雨棠扔下的新鮮草料,不時抬起頭看著兩人逐漸消失在了茂密的叢林之中。
回到營地,大熊和儲備糧正在營地院子裡玩耍,看到兩人回來,同時跑了過來。
李知遠蹲下身,揉了揉儲備糧的腦袋,又拍了拍大熊粗壯的前腿。
“大傢伙,儲備糧,”蘇雨棠也走過來,聲音柔和卻帶著一絲愧疚,“對不起了,還要你們幫我們一起抵禦即將來臨的野獸。”
大熊似乎感受到了不同往常的凝重氣氛,它用鼻子輕輕碰了碰蘇雨棠的手,喉嚨裡發出一聲低低的哼唧。
儲備糧則蹲坐在李知遠腳邊,仰頭看著他,尾巴輕輕搖動。
夜幕降臨,兩人如同之前一樣在土坯房前的空地上點燃了篝火。火光溫暖,照亮彼此堅定的面容。
他們聊著天,回憶著初來時的狼狽,談論著營地一點一滴的變化,想象著未來這裡可能出現的村莊與炊煙。儲備糧安靜地趴在蘇雨棠腳邊,大熊則坐在稍遠處,如同最忠誠的守衛。
月光如水,靜靜灑在營地中。如同過去的千百個夜晚一樣,水潭瀑布依舊奔流不停,這嘈雜的聲音,聽在兩人的耳中,也覺得分外悅耳。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當腕錶指標悄然滑向時,那冰冷的提示音竟再次毫無徵兆地響徹兩人腦海,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具壓迫感:
“挑戰者李知遠、蘇雨棠。”
“最終確認:你們仍有一次機會放棄挑戰。作為對你們迄今為止展現出的堅韌的額外‘嘉獎’,現給予你們最後10分鐘重新抉擇。”
“條件和之前一樣,若仍選擇繼續,10分鐘後將開啟最終輪次清理模式。”
“倒計時:600秒。請謹慎決定。”
宏大的聲音同樣再次同步傳遞至地球所有直播螢幕前。
透過各種直播裝置觀看這決定人類存續挑戰的人,此刻全部鴉雀無聲。生怕會干擾到遠在不知道多少光年外的兩人。
華國挑戰者基地內,林將軍猛地站起身,雙手撐在操控臺上。會議室中一片死寂,只有投影牆上李知遠與蘇雨棠在篝火旁平靜對視的畫面。
要知道,外星文明已經多次提示本次強度將遠超以往任何一輪,而且不允許中途退出。
就在馬上開啟前的10分鐘,又給了他們一次可以選擇的機會。
是放棄其他人類確保自身的絕對安全,還是拼盡全力帶著全人類的希望衝向未知的絕境?
土坯房前,火光躍動。
蘇雨棠看向李知遠,卻見他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只有一片沉靜。
“看來它們是真的很想我們放棄。”李知遠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語氣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感慨。
蘇雨棠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溫暖,雖然沒有說話,但她的意思已經十分的明確。
李知遠反握住她的手,目光掃過安靜趴在腳邊的儲備糧,和坐在不遠處如同山巒般沉穩的大熊。
“為了那些沒能走到這裡的人,”他低聲說,像是說給蘇雨棠聽,也像是說給自己,“為了還在等著我們的人。”
兩人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坐在篝火旁,聽著木柴燃燒的噼啪聲,看著跳動的火焰將彼此的身影拉長、交疊。
十秒鐘、三十秒、一分鐘……時間在沉默中流淌。
地球上,無數人屏息凝神。街道廣場的巨幕前,家庭客廳的電視前,人們攥緊了拳頭,孩童被父母緊緊摟在懷中。
倒計時還剩最後六十秒。
李知遠忽然鬆開蘇雨棠的手,站起身,拿起身旁早已準備好的一根長矛,轉身看向蘇雨棠。
蘇雨棠也站起身,從旁邊拿起陪伴她許久的反曲弓,指腹撫過被磨得發亮的弓身。
兩人相視一笑。
倒計時歸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