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月亮高高掛在夜空,兩人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活計。
鍛造爐的火光映照著兩人充滿成就感的側臉。
藤筐中,是幾塊初步鍛打過的“鐵塊”。
雖然依舊粗糙,但已經可以為後續真正的鐵砧鍛造打下了基礎。
“今天就到這裡吧。”李知遠放下鍛錘,長長吁了口氣。
蘇雨棠也累得夠嗆,但她看著那些經過鍛打已經不再粗糙的海綿鐵,眼睛亮晶晶的。“嗯!明天繼續!”
兩人熄滅了炭爐,將工具歸位。收好一應東西,兩人一起繞著圍牆走了一圈,沒有問題之後,關好了大門,才回到土坯房中休息去了。
接下來的日子,鍊鐵與鍛打成了營地的核心任務。
李知遠和蘇雨棠又重複了三次完整的冶煉過程:裝料、鼓風、冶煉、封爐冷卻、開爐取鐵。
每一次開爐,他們都收穫一批新的海綿鐵塊。
這些新出爐的海綿鐵,連同之前初步處理過的鐵塊,被李知遠反覆投入鍛造爐中加熱。
他一錘一錘地鍛打著,在無數次的燒紅與鍛打中,艱難緩慢的去除裡面的雜質。
這天中午,前幾日的雨水過後,此刻整個營地都比之前清新了許多,李知遠和蘇雨棠站在鐵砧毛坯前。
這塊耗費了兩人多日心血、反覆鍛打融合而成的熟鐵砧,呈現出粗糙但相對平整的形態,約莫半個A4紙大小,厚度也達到了近二十公分,沉甸甸地放在石砧上面。
“終於像個樣子了。”蘇雨棠抹了把額頭的汗,語氣帶著疲憊,但更多的是期待,“這就可以了嗎?”
“當然不行,雖然看起來是可以了,不過這只是一塊熟鐵,質地較軟,不適合作為承受重擊的鐵砧使用。”李知遠搖搖頭道。
“那怎麼...”蘇雨棠的話還沒說完,卻注意到李知遠平靜淡定的表情,於是笑著問道:“你有辦法?”
“當然,想讓它能夠真正承載鐵砧的功能,必須要讓它脫胎換骨才可以!”李知遠眼神銳利,指著旁邊早已準備好的材料,“辦法就是滲碳!”
“滲碳?”
“嗯。利用高溫,讓碳原子滲入鐵砧表層形成高碳層,能顯著提升零件表面硬度和耐磨性。”李知遠輕聲解釋。
“哦,這樣啊,那不就是鋼嗎?”蘇雨棠聞言恍然大悟道。
“對。不過,咱們只能讓鐵砧的表面達到這種程度。”李知遠有些嘆息,“咱們的條件還是差了些,如果能熔鍊成鐵水的話,就方便多了!而且,還不知道能不能成功呢。”
“不管怎麼樣,先試試看再說。”蘇雨棠倒是對他很有信心。
兩人立刻行動起來,按照李知遠的要求開始準備滲碳劑。
李知遠將之前燒製的木炭細細搗碎,直至變成黃豆大小的粗顆粒。
蘇雨棠則將收集來的草木灰仔細過篩,去除大塊雜質。
按照李知遠估算的比例,大約五份木炭粉摻入一份草木灰粉末,然後攪拌均勻。
滲碳需要一個密閉高溫環境。
李知遠找出一個比鐵砧大一些的陶罐,先在罐底鋪上一層約5公分厚的滲碳劑混合物,然後將沉重的鐵砧毛坯小心地放置其上。
接著,兩人合力將剩餘的滲碳劑混合物倒入到陶罐中,讓混合物緊緊包裹住整個鐵砧,確保沒有任何金屬部分暴露在空氣中。
最後,李知遠用事先調好的溼黏土泥漿,嚴絲合縫地封住了陶罐口,並在泥封上戳了幾個極細小的透氣孔,用於釋放加熱時產生的氣體,防止罐內壓力過大爆炸。
把鍛鐵爐鋪上木炭,李知遠將沉重的陶罐搬到上面,放置在爐膛中央,蘇雨棠在罐體周圍和上方堆滿了木炭塊。
“這是最耗時的階段,也是最關鍵的一步。”李知遠低聲道。
點燃木炭後,蘇雨棠開始拉動風箱。
爐火再次熊熊燃燒起來。
時間在鼓風聲和爐火的噼啪聲中緩慢流逝。
從下午到黃昏,再到夜幕降臨。星光取代了夕陽。
蘇雨棠的手臂早已酸脹不堪,汗水浸透了後背,李知遠則是則是不停地新增木炭,努力維持著爐溫的穩定。
兩人輪番休息、進食,但爐火從未熄滅。
儲備糧也似乎知道主人正在進行重要工作,安靜地趴在棚外守護。
漫長的十個小時過去了。爐膛內的木炭已不知添換了多少次。
“差不多了!”李知遠透過【環境感知】,結合爐火顏色和經驗判斷,滲碳時間已足夠。他果斷下令:“停風!準備開罐!”
蘇雨棠如釋重負地鬆開風箱把手,幾乎虛脫。
李知遠用長鐵鉗小心地撥開爐內熾熱的炭塊,夾住滾燙的陶罐邊緣,將其緩緩拖出爐膛,放置在事先準備好鋪著厚厚沙土的地面上。
小心地敲掉封口的黏土,一股灼熱的氣流帶著濃郁的碳味衝出。
他立刻把裡面亮白色的鐵砧夾到石砧上,繼續鍛打。
“當!當!當!當!”沉重的鍛打聲再次響徹營地。
每一錘落下,亮白色的表面火星四濺,鐵砧在重擊下微微變形,逐漸變得更加規整、稜角分明。
李知遠揮汗如雨,同時還對著旁邊的蘇雨棠解釋道:“這一步一方面是進行最後的塑形,另一方面鍛合鐵砧表面,促進碳向內部繼續擴散,改善內部結構。”
蘇雨棠用鐵鉗穩穩地固定住鐵砧,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鍛打持續了近一個小時,此時的鐵砧,形狀已經非常接近最終成品,表面也因鍛打而失去了亮白色,呈現出鍛造後的均勻紋理。
李知遠將其再次放入鍛造爐中加熱,這一次,只加熱鐵砧最關鍵的工作面及其附近區域。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鐵砧的砧面及其邊緣區域逐漸由暗紅變為亮紅,最終達到了刺眼的亮黃色。
李知遠眼疾手快,用鐵鉗夾住鐵砧,以最快的速度將其翻轉,將熾熱的砧面猛地浸入旁邊早已準備好的一大陶盆清水中!
“嗤啦————!!!”
一聲劇烈而悠長的汽化嘶鳴響起!
白色的水蒸氣如同爆炸般升騰而起,瞬間瀰漫了整個冶煉棚!冰冷的水與熾熱的鐵激烈交鋒,溫度驟降!
淬火完成了!
等溫度下降的差不多了,李知遠迅速將其從水中取出,用幹棉布擦去表面水分。
然後,他將鐵砧整體放回爐溫已降低的鍛造爐上,進行回火。
這一次,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力,讓爐溫保持在較低水平。
蘇雨棠也放輕了鼓風的力度。兩人屏息凝神,緊緊盯著砧面的顏色變化。
在爐火的持續低溫烘烤下,淬火後灰白色的砧面呈現出均勻的深藍色時,李知遠果斷將鐵砧從爐中夾出,將其放置在乾燥的石砧上,讓其自然冷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