爐火持續燃燒了十個多小時。
夕陽的餘暉徹底消失,漫天的星辰眨著眼睛一直盯著忙碌的兩人。
冶煉棚內,高溫讓空氣都微微扭曲,火光在爐膛內跳躍,映照著李知遠和蘇雨棠佈滿汗水和煙塵的臉龐。
蘇雨棠交替操作著風箱的手臂早已酸脹不已,呼吸帶著灼熱的氣息。
李知遠則一直守在爐旁,【環境感知】全力維繫,精神力如同無形的探針,小心翼翼地感知著爐內礦石熔融的狀態,並細微地調整著內裡的流向。
“差不多了!”李知遠的聲音也帶著一絲疲憊,“雨棠,準備停風,封爐口!”
長時間的運用精神力,讓他的腦袋一陣一陣的刺痛,彷彿裡面有個小人兒在拿著小錘子在一下一下的敲擊一樣。
蘇雨棠聞言,立刻停止了拉動風箱把手。
李知遠迅速拿起準備好的溼黏土塊,將進風口堵好,又用爐蓋擋住了加料口。
冶煉棚內瞬間安靜了許多,只剩下爐內餘燼的噼啪聲和蘇雨棠的沉重的呼吸聲。
“先讓它慢慢冷卻。”李知遠抹了把汗,“估計得等到明天溫度才能降下來取出海綿鐵。你去歇會兒,今天鼓風辛苦了。”
蘇雨棠活動著發麻的手臂,搖搖頭:“沒事,我還撐得住。就是不知道這一爐能出多少……”她看向封閉的爐體,眼中充滿了期待。
“這次礦石差不多有100多公斤,運氣好的話,能得到20來公斤的海綿鐵,不過要想打造鐵砧絕對是不夠的。”李知遠忍著頭疼仔細觀察著冶煉爐內部的情況,“不過多煉幾次就沒問題了。”
爐火徹底封住後,冶煉棚內的高溫灼烤感卻並未立刻散去。李知遠和蘇雨棠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回到土坯房。
蘇雨棠勉強將簡單的晚飯——燻魚和野菜湯端上桌。
她的手臂痠軟得微微發抖,連勺子都有些握不穩。
李知遠雖然體力上稍好,但持續十多個小時高度集中精神操控和感知爐內情況,也讓他太陽穴突突直跳,頭痛欲裂。
兩人沉默地吃著,儲備糧似乎也察覺到主人的疲憊,安靜地趴在一旁,只是用溼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們。
“早點休息吧。”李知遠的聲音帶著點沙啞,“明天還得開爐。”
蘇雨棠點了點頭,連說話的力氣都提不起來了。
兩人草草洗漱了一下,身體上的疲憊讓兩人幾乎是倒頭就睡,營地裡很快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和遠處瀑布永恆不變的轟鳴。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蘇雨棠就掙扎著爬了起來。
手臂的痠痛依舊明顯,但經過一夜休息總算恢復了些許力氣。
她輕手輕腳地準備早飯,生怕吵醒還在熟睡的李知遠。
李知遠醒來時,聞到了食物的香氣。
他按了按還有些隱隱作痛的額角,強迫自己清醒過來。
推開臥室門,看到蘇雨棠正將熱騰騰的野菜湯盛進陶碗裡。
“感覺怎麼樣?”蘇雨棠關切地問。
“好多了,就是頭還有點沉。”李知遠接過碗,“你呢?手臂還酸嗎?”
“嗯,不過能動了。”蘇雨棠活動了一下肩膀,露出一絲笑容,“比昨晚強多了。爐子應該還沒涼透吧?”
“沒那麼快。”李知遠喝了一口熱湯,感覺一股暖流驅散了最後一點不適,“那麼大塊頭,散熱需要時間。估計要等到下午了。”
白天的時間,兩人也沒有就這樣乾等著,而是把營地內還剩下不少的黏土打散並挑出裡面的雜物。
現在的陶瓦數量遠遠達不到營地的需求,黏土磚也需要再燒製一些。
按照李知遠的“推測”,估計再有個兩三天,這片山林將會下雨。
趁著這幾天的好天氣,他們打算有時間就把黏土處理一下,放進陰乾棚中,到時候好進行後續的製作,不然等到被雨水淋溼,裡面的雜質就不好處理了。
下午三點來鍾,李知遠終於感覺煉爐的溫度降到了可以接受的地步。他走到爐旁,伸手在爐壁外感受了一下,又用【環境感知】仔細探查爐內的情況。
“可以開了。”他沉聲道。
蘇雨棠立刻放下手中的活計,拿來了鐵鉗、工兵鏟和藤筐。
李知遠先用鐵釺子小心地捅開封堵出渣口的黏土磚。
一股殘留的熱氣和淡淡的鐵鏽混合的味道湧了出來。
他用簡易鐵鉗探進去,夾出一些凝固的、呈蜂窩狀或玻璃狀的爐渣,丟進藤筐。
清理掉大部分爐渣後,核心區域顯露出來。
一塊塊形狀不規則、表面粗糙多孔、顏色暗紅發黑的海綿鐵靜靜躺在爐底。它們小的有拳頭大,大的接近足球大小,分量感十足。
“看起來不少呢!”蘇雨棠看著這些沉甸甸、蘊含著金屬光澤的成果,疲憊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之前的辛苦彷彿一掃而空。
李知遠也鬆了口氣,嘴角勾起。“幸好這出渣口足夠大!”
他用長鐵鉗小心地夾起一塊海綿鐵,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嗯,分量不輕,純度看起來也不錯。”他將夾出的海綿鐵塊丟進旁邊另一個藤筐裡,發出沉悶的聲響。
兩人配合著,將爐膛內的海綿鐵一塊塊夾出,清理乾淨殘留的渣滓。
“時間不早了,”李知遠抬頭看了看天色,“不夠時間再煉一爐了。不過,這些可以先處理一下。”
“鍛打?”蘇雨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對,”李知遠點頭,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初步鍛打一下,去除一些雜質,也為後續鍛打鐵砧做準備。”
之前的鍛造爐還在,李知遠把風箱挪了過去,蘇雨棠則給裡面填上木炭並點燃。
等到炭火燃燒的足夠旺之後,李知遠挑選了一塊最大的海綿鐵塊,放入鍛造爐中加熱。
通紅的炭火舔舐著暗沉的海綿鐵塊,等到被燒得發紅發亮之後,李知遠將其將其夾出,放在石砧上。蘇雨棠默契地遞上了鐵錘。
李知遠全神貫注,掄起鐵錘,按照一定的節奏和方向反覆鍛打。
他並非要將其打造成特定形狀,而是專注於除雜。
“當!當!當!”
鍛打聲在寂靜的傍晚顯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