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營地在連日來的細雨洗刷後顯得格外溼潤清冽。
雨勢終於徹底停了，只剩下葉片上晶瑩的水珠和泥土溼潤的氣息，整個天空彷彿被擦拭了一遍，顯得格外的蔚藍。
李知遠和蘇雨棠站在冶煉棚中，目光灼灼的盯著眼前的豎爐。
儲備糧乎也感受到了不同尋常的氣氛，安靜地蹲坐在一旁，尾巴輕輕掃著地面。
“開始吧。”李知遠的聲音沉穩，但微微加快的呼吸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蘇雨棠用力點頭，遞上工兵鏟和一個昨日李知遠趕製出來的簡陋木錘，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李知遠。
李知遠先用木錘小心的敲掉封堵上方爐口的黏土塊，然後慢慢的從內部往外面一點點的敲碎豎爐。
蘇雨棠在一旁將掉下來的碎塊挪到旁邊。
隨著一塊塊黏土的剝落，豎爐上半部分也一點點的消失，一股混雜著草木灰的溫熱氣味飄散出來。
看著他並不著急的樣子，直播間中彈幕已經迫不及待的冒了出來。
“我去，大哥，你快點啊！到底成沒成啊！”
“看遠哥那樣子，真的是一點都不著急啊！”
“我tm的都快急死了，也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成功！”
“每逢大事有靜氣，此子可成大器！啊啊啊啊，真想削遠哥一頓啊！”
“噗，樓上的，你是想笑死我麼。”
“別說，你看，出貨了！”
就在直播間的彈幕暫停的那一瞬間，李知遠已經把豎爐破壞的只剩下最後不過膝蓋高的位置了。
此時，爐膛內的景象終於完全展現在兩人和直播間觀眾的眼前。
爐底並非只有純粹的灰燼和殘渣。
在灰白色的草木灰和部分凝固的暗黑色爐渣中間，赫然躺著一塊不規則形狀的、表面粗糙的暗紅色物體。
它大約有兩個拳頭大小，質地看起來既不像石頭那般硬脆，也不像泥土那樣鬆散，而是帶著一種奇特的金屬質感。
“這就是...”蘇雨棠的聲音帶著一絲驚喜，她指著那塊暗紅色疙瘩，激動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海綿鐵？！”
儘管之前已經知道了結果，但此時真正確認之後，李知遠的內心也不由得泛起了一絲波瀾。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用工兵鏟輕輕敲擊了一下那團暗紅色的物體。
“叮”的一聲脆響，這明顯帶有金屬音質的聲音，讓李知遠臉上的沉穩終於再也保持不住，露出了一抹笑容。
“沒錯！”他沉聲道，“這就是海綿鐵！也叫塊鍊鐵。”
用工兵鏟把這個不規則的海綿鐵從灰燼和冷卻的爐渣中撬了出來。
蘇雨棠屏住呼吸，湊近前來。
這塊海綿鐵，表面粗糙不平，呈現出一種暗紅近黑的色澤。
她伸出手指，帶著一絲敬畏和興奮，輕輕觸碰了一下。
指尖傳來堅硬、冰涼的觸感，“真的煉出來了！”她激動地看向李知遠，眼中閃爍著難以置信的光芒，“這就是鐵！我們自己的鐵！”
李知遠用力點頭，將這塊來之不易的海綿鐵捧在手中掂量了一下。
分量不輕，大約有五六斤重，表面佈滿了小孔，摸上去有些扎手，但這正是“海綿鐵”名字的由來。
“這還只是海綿鐵，”他仔細端詳著，感受著這份沉甸甸的成果，“雜質還很多，孔洞也多，質地也比較軟脆，還需要我們繼續鍛打才可以。”
說著，便把它放在了旁邊的地上，儲備糧湊上來好奇地嗅了嗅這塊略有不同的“石頭”，然後用爪子小心翼翼地扒拉了一下，發出“鐺”的輕響，嚇得它立刻縮回了爪子。
“哈哈。”蘇雨棠被逗笑了，連日來的疲憊在這一刻被巨大的喜悅衝散。
李知遠將旁邊準備好的一塊沉重的花崗岩搬進冶煉棚，小心地放在爐渣堆旁邊。他拿起木錘，示意蘇雨棠退後一些。
“這些爐渣裡面，可能還有‘寶貝’。”他邊說邊拿起一塊石頭，對準一塊較大的的爐渣塊砸了下去。
砰！砰！
爐渣塊碎裂開，露出裡面夾雜的灰白色和暗紅色的部分。
李知遠用手仔細地扒拉著碎片。
“咦？”蘇雨棠眼尖，立刻蹲下身，從李知遠撥開的灰燼和碎渣中捻起一顆比黃豆略小的、渾圓的銀灰色珠子。
它在清晨的光線下，反射著冰冷的金屬光澤，與周圍粗糙的渣塊形成鮮明對比。“這是甚麼？鐵珠？”
“對，”李知遠的聲音帶著一絲欣喜，他接過那顆小珠子，用指腹摩挲了一下，感受到其光滑冰涼且沉重的質感，“就是鐵珠！”
“真的？”蘇雨棠驚訝地睜大眼睛。
“嗯！”李知遠又在爐渣堆裡小心地翻找，很快又撥拉出幾顆類似的、大小不一的銀灰色珠子，小的如米粒，大的接近黃豆大小。“這些都是。”
蘇雨棠好奇的問道：“不是說，只能冶煉出海綿鐵麼？這些鐵珠是怎麼來的？”她也蹲下了身子，和李知遠一起在這不大的豎爐殘渣裡面翻找起來。
李知遠一邊翻找，一邊解釋道：“這是因為豎爐內部的溫度不一致所導致的。
有一些地方因為空氣進入的比較多，這一塊區域的溫度特別高，達到了鐵的熔點——大概1538攝氏度左右。
區域性聚集的鐵元素足夠多、足夠純淨，就有可能熔化成液態的鐵水小滴。”
“這些微小的鐵水液滴，”李知遠用手比劃著，“會在爐渣中流動、匯聚，或者直接滴落下來。在爐子冷卻的過程中，它們來不及和海綿鐵塊融合，就在冷卻凝固時，形成了這種鐵珠。”
“原來是這樣！”蘇雨棠恍然大悟，看著手心裡的幾顆鐵珠，感覺它們比那塊粗糙的海綿鐵更“高階”，“那這些鐵珠有甚麼用？它們這麼小。”
“用處大了！”李知遠臉上露出笑容，“首先，它們證明了我們爐子的高溫區確實達到了非常高的溫度，這是好事。其次，這些鐵珠雖然小，但含雜質更少，結構更緻密，硬度也相對高一些。”
他掂了掂那些鐵珠，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塊海綿鐵：“最關鍵的是，它們不像大塊海綿鐵那樣需要經歷漫長的反覆加熱鍛打才能去除雜質、變得緻密。這些小東西，可以直接用來做點小玩意。”
“比如呢？”蘇雨棠眼睛亮了起來。
“比如，”李知遠思索著，“我們可以把它們重新加熱，趁熱用錘子鍛打，很容易就能壓扁，做成小鐵片，或者多個珠子熔鍛在一起做成箭頭。
如果數量夠多，我們可以把它們收集起來，整體鍛接出一塊。”
聽到這些，蘇雨棠更加賣力的尋找起來，不時的將成塊的爐渣放在花崗岩上敲碎。
一時間，營地裡充滿了敲擊聲和蘇雨棠不時發出的驚呼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