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結束了。”李知遠的聲音沉穩，彷彿剛才一整天高強度勞作的不是他。
他先用工兵鏟將出料口和進風口全部用黏土封住，接著，他又拿起幾塊溼泥，快速而仔細地將豎爐頂部的加料口也封堵了起來，只留下極小的縫隙。
“讓爐子自然緩慢冷卻，現在下雨了，天有些涼，如果爐子降溫太快，會讓海綿鐵的質量下降。”他解釋道，“估計要等到後天上午的時候，才可以開爐。”
蘇雨棠聞言嘆了口氣道：“還要這麼長時間啊。”旋即，她的目光又投向棚外。
雨勢雖然比最初小了許多，但依舊細密而持續，天色已經完全暗沉下來，營地被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霧之中。
“這雨……不知道要下多久。”她有些擔憂地看了眼棚頂，草捆被雨水浸溼，呈現出深褐色，好在結構還算穩固，暫時沒有漏水的跡象。
“怕是要等個一兩天才能好了。”李知遠也望向棚外，走到冶煉棚邊緣，伸手接了幾滴雨水，冰涼的感覺傳來。“不過這對之後的工作沒有甚麼影響了。”
他走回蘇雨棠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感受到她身體的微微顫抖，那是長時間精神高度集中和體力透支後的自然反應。“累壞了吧？先回去吃點東西，好好休息。儲備糧，走了。”
一直安靜趴在角落的儲備糧聞聲站起來，抖了抖蓬鬆的毛髮，小跑著跟上兩人。
回到土坯房，兩人簡單地就著開水吃了些肉乾和葛根餅，補充了體力。
“我去看看石灰池。”李知遠快速吃完，拿起衝鋒衣準備披上。
“我跟你一起。”蘇雨棠也立刻站起來。
“不用，你歇著。”李知遠將她按到了座椅上，“很快，就檢查一下蓋子有沒有被風颳開，雨水有沒有倒灌進去。很快回來。”
蘇雨棠看著他眼中的關切，最終點了點頭：“那你小心點，快去快回。”
李知遠應了一聲，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細密的雨簾中。
土坯房內只剩下蘇雨棠和儲備糧。
她坐在木墩上，身體疲憊，精神卻異常清醒。
腦海中全都是白天鍊鐵的場景，就連耳邊似乎也迴響著鼓風機的嗡鳴聲。各種紛雜的念頭充滿了她的思緒。
沒過多久，李知遠帶著一身水汽回來了。“石灰池蓋得嚴實，沒問題。”他脫下溼漉漉的衝鋒衣，在土灶旁烤火驅寒。
“嗯。”蘇雨棠應了一聲，沉默片刻，還是忍不住問：“你覺得這次鍊鐵能成嗎？”
李知遠看著跳躍的灶火，火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
他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按照理論來說，應該沒有問題的。但是最終結果，只有等開爐之後才知道了。”
他沒有給出肯定的答案，這讓蘇雨棠心中有些忐忑起來。
她也明白，這一次冶煉，主要的目的還是積累一些經驗，畢竟兩個人誰都沒有經驗。
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李知遠其實已經知道了冶煉的結果。
在之前冶煉的後期，李知遠透過環境感知，已經明顯感覺到豎爐內部已經有了一塊不規則的疙瘩出現。
“去休息吧。”李知遠起身，“今天累了一天了。”
兩人稍微清洗了一番，紛紛回到臥室躺進了睡袋之中，帶著滿身的煙火氣和對未知結果的期待，相擁入眠。
一夜風雨。
李知遠和蘇雨棠剛剛起床，穿好衣服來到門口就看到外面的小雨已經停了下來。
李知遠剛拿出洗漱用的陶杯，就發現蘇雨棠一直朝著冶煉棚那邊看著，神色期待中還帶著一絲急切。
笑了笑，李知遠索性放下了陶杯，“要不，去看一下豎爐？”
“啊，”蘇雨棠眼神一亮，馬上想到了甚麼道：“不是還不能開爐嗎？”
“不能開爐，不代表不能去看看呀。”李知遠的笑容更濃了一些，“看你現在的樣子，就像期待明天放假的小學生一樣。”
“你才是小學生呢。”蘇雨棠不好意思的白了他一眼，“不過，確實有些好奇和急切。”
“那就去看看。”李知遠輕聲道，隨後便帶著她來到了豎爐前，儲備糧也好奇地跟在旁邊。
直播間中，彈幕也是一波接著一波。
“別說蘇雨棠了，我也著急想看看最後的結果！”
“哈哈，一樣，我昨天晚上還做夢，夢到兩人煉出了很多很多的鐵呢。”
“遠哥都不著急，你們倒是急得不行。”
“希望兩人別現在就開爐，不然之前的工作就白費了。”
“呦，樓上的兄弟還知道這個？”
“昨天他們鍊鐵的時候，我去網上查的。上面說至少等待24小時，如果條件允許，等待36小時以上是更穩妥的選擇。”
“遠哥昨天不是都說了麼，等到明天才會開。”
李知遠伸出手在豎爐的外壁上試探著感受了一下，已經不燙手了。
但他知道，爐膛內部的溫度下降遠沒有外壁那麼快。
為了驗證，他隨手從棚頂邊緣摘了一小撮帶著溼氣的嫩葉，輕輕放在了被封堵的豎爐頂部的一絲縫隙裡。
等了十來秒，李知遠將那片嫩葉拿了出來，遞給了蘇雨棠，“你看。”
蘇雨棠接過那片嫩葉，指尖立刻感受到葉片上傳來的溫熱。
她藉著棚外透進來的微光仔細看去，只見葉片邊緣捲曲，顏色也變得焦黑，顯然是被殘留的高溫烘烤所致。
“果然，裡面還很熱。”蘇雨棠的聲音帶著一絲瞭然，也有些許無奈，“看來心急吃不了熱豆腐。確實還得再等等。”
李知遠點點頭，將葉片丟在一旁。“爐心溫度降得慢很正常。走吧，先去洗漱，吃早飯。該做的事情還很多，等它涼透了再說。”
兩人帶著儲備糧，沿著溼漉漉的小路朝著土坯房的方向走去。
馬上要進入土坯房的時候，蘇雨棠習慣性地往營地西側那片被精心打理過的菜池一眼。
“咦？”蘇雨棠的腳步猛地頓住，發出一聲短促的驚疑。
她快走兩步蹲到菜池邊，聲音裡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知遠！快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