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營地裡異常安靜,連瀑布的轟鳴聲似乎都低了幾分。
李知遠是在一種細微的“簌簌”聲中醒來的。那聲音不同於雨點的噼啪,更像是極其細小的顆粒輕柔地敲打著地面。
李知遠心中浮現一種不好的預感,輕輕的挪開蘇雨棠搭在他身上的手臂,就坐了起來。
身邊的蘇雨棠也幾乎同時動了動,迷迷糊糊地輕聲問:“怎麼了?”
“好像是下雪了。”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不甘心,這對他們的建設計劃會有不小的影響。
“甚麼?下雪了?”
“我去看看。”李知遠坐起身,迅速套上了衣褲。
蘇雨棠頓時也沒了睡意,掀開睡袋跟著坐起,匆匆穿好外衣。
兩人幾乎是同時湊到木屋的門邊。李知遠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了門。
門外的景象印證了他的預感。
山風不再幹燥,帶著刺骨的溼冷撲面而來。
昏暗的天光下,稀稀疏疏幾乎看不見的白色顆粒正從低垂的雲層中紛紛揚揚落下,剛剛接觸到地面,就悄無聲息化成了水珠,轉瞬間就沒入了地面裡。
空氣比起前幾天冷了許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清晰的白霧。
“真的下雪了……”李知遠的聲音沉了下來,眉頭緊鎖,目光快速掃過營地。
整個營地並沒有明顯的積雪,只是在棚頂上面有一層淡淡的白霜。
“看來也是剛下不久。”李知遠輕聲呢喃道。
“糟糕!陶窯!”蘇雨棠突然想起他們的窯爐還在冷卻中,顧不上寒冷,拔腿就衝向土窯方向。
儲備糧被她的動靜驚動,“汪”了一聲,也抖著毛飛快跟上。
李知遠眉頭緊鎖,緊隨其後。
冰冷的雪粒落在臉上,帶來絲絲的涼意。
氣溫驟降的同時加上降雪,窯爐內的溫度估計下降的會很快,如此昨日燒製的陶坯很可能會因為這個原因導致開裂。
想到這一點,李知遠懊惱的同時也有些自責,明明已經預料到近幾日就會變天,昨天晚上竟然沒有考慮到對窯體進行一些保溫和防水處理。
昨天停火封窯的時間是晚上10點多,考慮到這次燒製的陶甕體型比較大,那麼至少也要冷卻將近20多個小時才可以。只是現如今的天氣再加上沒有做好預防措施,也不知道這次還能有多少能燒製成功。
越想越鬱悶,此時蘇雨棠已經衝到了距離營地大門最近的一個土窯旁邊,小心的用手背靠近窯體外壁試探溫度,臉色微變:“已經不是很燙手了。”她有些焦急的看向李知遠,“怎麼辦?是不是得想辦法保溫?”
跟在她身後的李知遠臉色也有些不太好看,先後感受了幾個窯壁的溫度,神情放鬆了不少,“還行,看來這雪也是剛剛開始下。找一些樹葉鋪在窯體上,加上一些樹枝,最後再鋪上一層泥土,應該差不多。”
“來不及找樹葉了!”蘇雨棠看著還在速速落下的雪粒,落在窯壁上轉瞬就融化了,只在乾燥的黏土窯壁上留下了一點溼痕,然後又慢慢變幹。心中越發焦急,“現在去找也溼了!”潮溼的樹葉別說保溫,還可能加速降溫。
李知遠目光掃視著營地,心念電轉,在思考還有甚麼其他的辦法。
“皮毛!”蘇雨棠急中生智,“用那些皮毛蓋在窯壁上,現在的溫度應該不能損壞皮毛,這樣保溫效果也會很好。”
“對!那些皮毛!”李知遠猛的一拍手,轉身就往放置皮毛的陰乾棚快步走去,“雨棠,快!拿所有的皮毛過來!”
蘇雨棠立刻緊跟其後。兩人翻出了他們之前鞣製好的皮毛,帶著剩下的狼皮、豹皮、羊皮、馬鹿皮這些大一些的皮毛,最後又把那張最大的老虎皮也帶上了,兩人火急火燎的飛奔到了土窯旁邊。
雪粒還在不停地飄落,打在溫熱的窯壁上迅速化成細小水珠蒸發,但這正是他們最擔心的原因,這些水汽會帶走窯壁的熱量加速其冷卻。
他們首先衝向距離營地大門最近的一個土窯,之前李知遠感受的時候,這個土窯的溫度相對來說要更低一些。
蘇雨棠先用狼皮的邊角部分貼近窯壁,等了差不多一分鐘左右又拿開仔細看,“毛沒焦!只是有點熱,皮毛應該受得住!”她快速的說出測試的結果。
“好!快,全部蓋上。”李知遠眼中精光一閃,果斷開口:“把整張皮子攤開,毛面朝下,緊密覆蓋在窯壁上!重點是迎風面!”他一邊說,一邊已經抖開一張厚實的馬鹿皮,迅速將它覆蓋在土窯熱量散發最快、風雪侵襲最猛的頂部區域。
蘇雨棠有樣學樣,動作麻利地將一張狼皮鋪在窯壁側面。厚實帶毛的皮質接觸到溫暖的窯體表面,沒有冒出焦糊味,只是將那份寶貴的餘溫牢牢鎖在了皮毛之下。
兩人配合默契,抓緊時間用這些皮毛覆蓋窯體。儲備糧似乎也感受到事態緊張,不再追逐雪花,而是守在旁邊,警惕地觀察四周的情況。
一張張皮毛被迅速覆蓋上去,三個土窯並不是很大,等全部覆蓋之後還剩下了一張老虎皮,“還剩下一張虎皮,石灰窯可能不夠用了。”蘇雨棠有些焦急。
“先過去看看,石灰窯是在山體內部的,問題不大,應該不需要覆蓋。”李知遠此時已經不像剛才那樣著急了,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他們的運氣了。
兩人帶著虎皮來到營地西側的石灰窯這裡,李知遠仔細觀察了一番,鬆了一口氣道:“石灰窯沒問題,只有煙囪是裸露在外的,但是影響不大。只要煙囪不漏雪進去就沒問題了。”
而煙囪昨天已經封閉上了,這時候兩人才長長舒了一口氣,蘇雨棠搓了搓冰涼的雙手,“這樣應該能延緩降溫的速度,給我們爭取到足夠冷卻時間了吧。”
“嗯,可以的,剩下的就等開窯了。”李知遠回應道,又抬頭看了看天色,“這雪一時半會不會停下來了,你先做早飯吧,我去繼續搭建圍欄,這點雪不影響搭建,還能盯著點窯爐,萬一哪塊皮毛滑落,還能及時蓋上。”
“嗯,你小心點,地滑!”蘇雨棠連忙點頭,緊了緊衣領,跟在李知遠的身後往營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