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宋御緩緩抬眼，黑色風衣的下襬微微晃動。
“念舊嗎？”
宋御低笑一聲，隨後聲音變得低沉：
“我見過長安城的牡丹開成血。”
“見過臨安的雨打溼過傳世名詞。”
“見過羅馬鬥獸場裡奴隸的眼淚凍成冰錐。”
“見過新大陸的船帆把月亮割成碎片...”
每說一句，宋御的眼神便暗一分。
那股透著千年的孤寂，彷彿要從眼神中溢位來。
現場極為安靜，只有燈光輕微的嗡鳴聲。
眾人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可這些見過，和沒見過有何區別？”
“千年...，只有這晚霞和月光，我最為熟悉了。”
“有些宿命，刻在骨頭裡，孟婆湯都洗不掉。”
“你我皆是被宿命困住的人。”
胡歌維持著陰間使者的站姿，眼底還是止不住的驚歎。
這演技...
這臺詞功底...
這微表情細節...
那股孤寂感，讓直面宋御的胡戈，險些喘不過氣來。
“咔！”
宋御眼神一收。
“呼~~”
現場連連傳來，喘氣的聲音。
“我的天……”有場記壓低聲音呢喃，“這眼神…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感覺心臟像被攥住一樣。”
“這該是影帝的級別了吧？”
提到影帝，一個合作過一堆影帝的化妝師點點頭：
“更加誇張。”
“可惜了，這部《鬼怪》不是電影，不然咱們導演真可能拿個影帝。”
胡戈手插上腰，深吸了一口氣。
“導演，不行了，壓力太大了。”
宋御揮手道：“劇組休息一小時。”
聞言，場邊的高允珍立刻便拿著水和毛巾走了過來，服侍起宋御。
宋御看向胡戈，輕笑道：“怎麼了？”
胡戈和宋御混了半個月，已經沒有剛開始時候的陌生了，此時暴露出他不少搞怪的性格。
“導演，你那眼神，太有魔力了。”
“你不會真活了一千多年吧？”
說完，胡戈自己都嚇了一跳，雖然是開玩笑，但細想還真有可能。
不然，怎麼會有宋御這麼妖孽，各個領域都如此精深的男人。
“哈哈。”宋御聞言一樂。
“暫時還沒活到。”
“不過，也是早晚的事情。”
聽到宋御的玩笑，胡戈先是一怔，隨後樂了起來：
“那我第一個贊成。”
“到時候，等導演千年後拍懷舊題材電影的時候。”
“可以把我參考進去。”
“到時候給我的後人看看。”
宋御接著高允珍的毛巾，擦了擦手道：“行啊，那你可得多生幾個。”
“哈哈。”
正說笑間，不遠處傳來一聲清甜的叫聲：
“歐巴，過來吃飯啦。”
只見盧正藝端著兩個盤子，在遮陽棚上揮手。
清純靚麗的模樣，十分動人。
“走吧，一起墊墊肚子。”
胡戈眼睛一亮，立馬應下：
“正好嚐嚐導演的伙食。”
說著便跟著宋御往遮陽棚走。
宋御剛走過去，就看到艾洣正眨著亮晶晶的大眼睛，看著他。
“小艾洣，吃飯了嗎？”
“沒吃呢。”
“那跟叔叔一起吃？”
“嗯嗯嗯。”艾洣小腦袋連點。
除剛進組那兩天怕生外，之後艾洣便喜歡跟在宋御身後轉悠。
顯然，現在也是堵在他回去的必經之路上了。
一旁艾洣媽媽，害羞道：“導演，給您添麻煩了。”
“這有甚麼麻煩的。”
幾人把三張桌子拼好，一堆人便坐了下來。
宋御、盧正藝、高允珍、艾洣母女。
還有胡戈和他的女朋友兼助理兼化妝師黃曦苧。
也是胡戈前世的老婆。
兩人顯然已經在一起幾個月了。
這劇組的伙食，都是從李富貞的新羅酒店，每天送過來的。
宋御這桌上，還有不少華夏菜。
劇組最近最期待的就是開飯時間。
畢竟是五星級酒店大廚的飯菜，這輩子沒吃過這麼好的東西。
盧正藝將餐盤推過來，高允珍則熟練地幫宋御擺好碗筷、倒上溫水。
一系列動作，流暢又妥帖。
圍著宋御忙前忙後。
胡戈看著這陣仗，眼裡羨慕，湊到黃曦苧身邊，小聲道：
“看到宋老師這待遇了嗎？我也要同款。”
黃曦苧正低頭給胡戈剝蝦，聞言頭也不抬，白了他一眼：
“想得美。”
說完，她把剝好的蝦，放進胡戈碗裡，隨後掏出一包溼紙巾，擦了擦手。
接著起身，將剩下的溼紙巾，輕輕放到宋御手邊。
又順手把宋御的杯裡填上熱水，
“宋老師剛拍完戲，手涼。”
“啊！”胡戈捂住胸口，一臉生無可戀。
盧正藝捧著碗笑得前仰後合。
顯然，胡戈剛剛那一番動作，雖然沒有臺詞，但也貢獻了一番堪稱卓別林大師級別的默劇表演。
宋御向黃曦苧道了聲謝，隨後朝著胡戈打趣道：“老胡啊，知足吧。”
“好歹還有蝦吃。”
這時，小艾洣也將剝好的蝦，遞給宋御：
“叔叔吃蝦。”
“哈哈哈。”眾人鬨笑一陣。
飯後，胡戈向宋御討教起了演技的問題。
他雖然不算戲痴，但對演技是有要求的。
見宋御的演技如此細膩誇張，他不由見獵心喜，想請教一下。
當然，也有和宋御對戲壓力太大的原因...。
宋御喝了口熱水，沒直接回答，反而問道：
“老胡，你覺得演員最怕甚麼？”
“最怕甚麼？”胡戈嘀咕一聲，隨後答道：
“應該是怕被某個角色或者標籤給固定死吧？”
宋御贊同的點點頭：“沒錯。”
“不過，你想沒想過，為甚麼演員怕被標籤困住？”
胡戈下意識就要回答，戲路受限。
不過細想一下，又感覺不對，但又不知道如何形容這種感覺。
有種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抓狂感。
見胡戈看過來，宋御抬手揉了揉艾洣的頭頂，說道：
“演員怕被標籤困住，本質是把角色型別當成了立身之本。”
“但千年來，戲臺子上的角色，就那麼幾類。”
“角色型別從來都不是問題，問題是對人性的表達。”
“要找到每個角色中，真的地方。”
胡戈聽得心頭一震：“真？”
“對，英雄的軟肋，浪子的執念，小人物的體面。”
“書生赴死，手提筆要穩。”
“浪子回頭，手執筷要顫。”
“無關題材、角色型別，只關乎人性。”
“人性表達才是演員永恆的通行證。”
這類似的觀點，胡戈自然是聽過。
但在宋御的口中說出來，就有種其勢萬鈞，醍醐灌頂之感。
胡戈頓時愣住。
這時，宋御手機震動一下。
宋御掃過資訊，眼底露出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