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李秀凝支支吾吾,準備放嘴一搏的時候。
忽然,耳邊傳來一道清越的聲音。
彷彿就貼在她的耳畔。
“秀凝,你這麼回答...”
是姐夫的聲音!
李秀凝看向宋御,卻發現他連嘴唇都沒動。
她觀察了一下。
好像,這聲音只有自己能聽到!!
“李同學?”
“是有甚麼不方便嗎?”
陳松年看她半天不說話,面色疑惑。
李秀凝身邊,張藝尚三女,已經捂住了臉。
瞭解內幕的她們,自然知道李秀凝不可能知道答案。
已經準備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了。
反正宋御在這,她們就算挨批也不會太過分吧?
李秀凝回過神來,將心頭的震驚壓住,跟著宋御剛剛的答案說道:
“粉筆吸水力弱,潑灑時沿黑板紋理斜向輕澆。”
“水量控制在潤板不流痕。”
“暈染時,重筆積色處少補水,輕筆顯影處多帶水,借黑板本身的吸附力自然過渡。”
“這樣就能達到這種,潤而不滯的自然效果了。”
李秀凝依樣畫葫蘆,說的鎮定自若。
“好!”陳松年柺杖篤地戳在地上,滿臉驚歎:
“那我再問你。”
“你畫的這松針排布,看似雜亂卻暗藏章法。”
“每簇松針都有聚散離合之態。”
“你用的是攢針還是散針?”
“又如何避免針腳重疊顯悶?”
李秀凝聽得又是雲裡霧裡,眼神看向宋御。
果然,下一秒,熟悉的聲音,再次傳進耳朵。
李秀凝心頭好奇萬分,但此時顯然不是研究這個的時候。
“既非攢針,也非散針。”
“正確的說,應該是攢散結合。”
“主枝旁的松針用攢針聚氣。”
“次枝旁的松針用散針透氣。”
“重疊處借白色粉筆輕掃留白,既保疏密,又防沉悶。”
陳松年聽得連連點頭,又問了李秀凝數個專業問題。
李秀凝流暢應答,一字不差。
說到最後,小腦袋都微微揚了起來。
越說越是自信。
開掛的感覺,太爽了。
然而她開掛是開爽了,張藝尚等人,彷彿不認識她了一樣。
大佬竟在我身邊?
小丑竟是我自己?
陳松年臉色的興奮,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開口朝著李秀凝說道,聲音說不出的和藹可親,完全不像傳聞中的火爆脾氣:
“李同學。”
“最後一個問題。”
李秀凝微微點頭,語氣自信:“陳老你問。”
“我看這鶴,姿態優雅,栩栩如生。”
“鶴羽的蓬鬆質感與光影效果,堪稱絕頂。”
“這份對形態和質感的把控,需要極強的觀察力和寫生功底。”
“你平時常去寫生嗎?”
寫生?
又是一個刁鑽的問題。
她一個宅女,去動物園都懶得去,還寫甚麼生。
不過,沒關係,她有掛...
李秀凝微微停頓,美得驚人的小臉揚起:
“學生以為,觀察不在於遠近,而在於心。”
“天地萬物,一草一木,皆可入畫。”
“這隻鶴的姿態,或許源於某次黃昏仰望飛鳥掠過天際的印象。”
“心隨筆畫,意在筆先。”
“凌厲中見圓轉,枯澀中求潤澤。”
“重要的是將心中所感,化為筆下意象。”
這番話,聽得眾人完全愣住。
這...
這是直接將寫生,提升到了心象的高度。
陳松年聽得如痴如醉,喃喃道:
“由技入道,由物及心!”
“天才!”
“果然是天才!”
他再也按捺不住,起身目光灼灼的看著李秀凝:
“李同學!”
“老夫陳松年,浸淫畫道數十載,自認在畫道上還有些心得。”
“今日見你,方知何為後生可畏!”
“你可願拜入老夫門下,成為我的關門弟子?”
“我必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
此言一出,全場震驚!
陳松年可是國畫界的泰斗,多少天才畫家想拜師而不得。
如今竟要主動收一個鋼琴系的學生為關門弟子!
這簡直是天大的機緣!
可以說是一步登天的機會。
這事情傳出去,藝術圈都得炸鍋。
這可是關門弟子啊。
但眾人看著眼前這位驚才絕豔的少女,倒是能理解陳松年的行為。
趙瑩站在一旁,臉色複雜至極,她現在是陳老唯一的弟子,自認天賦不俗。
可此刻在李秀凝面前,竟覺得自己多年的苦修都像個笑話。
鋼琴系的孫教授,作勢欲言,抬了抬手,又放下。
他是看李秀凝鋼琴天賦更為驚人,剛剛的《水邊的阿狄麗娜》,他又聽了幾遍。
確信這將是絕對的傳世之作。
要是她答應了陳松年的收徒請求,鋼琴界豈不是少了一位明日之星?
但,他又不能替別人的人生做選擇。
畢竟陳松年那邊,確實是一條康莊大道。
李秀凝同樣極有天賦。
嘆息一聲,孫教授只得作罷。
張藝尚三女已經是目瞪口呆了。
她們是知道,這幅畫就是宋御畫的。
但李秀凝剛剛的表現,又讓幾人懵逼。
此時大腦已經是宕機狀態。
所有人都以為李秀凝會欣喜若狂地答應,就連周明遠都準備道賀了。
陳松年自己也不認為,他的請求,會被拒絕。
然而,李秀凝卻露出了為難的神色。
她看了看眼宋御,撓了撓頭髮:
“那個...陳老。”
“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我是有師傅的...”
李秀凝今天的目的,已經算是完美達到了。
當時她跟宋御,哭著撒嬌。
宋御給她出的主意,便是打造一個天才學生的身份。
到時候,想上課就上課,不想上課就請假。
畢業證照還照常發的優秀學生...
至於拜師甚麼的!!
她可不要!
正所謂,外事不決問姐夫,內事不決還是問姐夫。
所以,她當即就決定,將一切都甩在宋御身上。
完美的脫身之策。
“有師傅?”陳松年一愣,問道:
“你師傅是誰?”
“能教出你這般徒弟,想必是畫壇知名的人物?”
“呃!”李秀凝給宋御使了個眼神:
“我師傅,就是我哥哥。”
這裡都是陌生人,李秀凝倒是沒有說,師傅就是她姐夫。
不然明天妥妥的亞洲頭條新聞。
“哥哥?”
聽到她的話,眾人一愣。
如果是哥哥的話,這年齡應該不大吧?
見狀,宋御輕聲開口道:
“咳!那個...各位,陳老。”
“她口中的哥哥...”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