鎖仙閣的石門時隔半月再度開啟，玉湖首座的身影出現在光暈中，衣袂間還帶著山巔的寒氣。她望著石地上打坐的慕清淺，見其雖靈力被封，眉宇間卻無半分頹色，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清淺，你可知錯？”玉湖首座走到石桌前，指尖摩挲著冰冷的桌面，語氣比往日緩和了幾分。

慕清淺起身行禮，聲音依舊堅定：“弟子無愧於心，不知錯在何處。”

玉湖首座輕嘆一聲，將一枚玉簡拍在桌上：“掌座已得知雷昆在合歡山重整勢力，聯合幽冥樓與鎮魔司，隱隱有與仙道抗衡之勢。李玄等長老聯名上書，要求將你定罪，以儆效尤。”她抬眼直視慕清淺，“但你終究是我最看重的弟子，我向掌座求了個機會。”

慕清淺心頭一緊，隱約察覺到一絲不安。

“三日後，合歡山將舉辦青冥宗亡魂安魂大典，雷昆必會親自主持。”玉湖首座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掌座給你一柄‘斷情劍’，若你能在大典上斬了雷昆，帶回青冥劍骨，便算你戴罪立功，不僅能出鎖仙閣，還可重歸玉湖峰，繼承我的衣缽。”

“師尊！”慕清淺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半步，不敢置信地看著對方，“您明知我與他無勾結，為何還要我去殺他？他是關閉鬼門的功臣，不是宗門仇敵！”

“功臣？”玉湖首座猛地提高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疲憊，“手握重器，收服魔道勢力，這等人物若不臣服瑤池，便是最大的威脅！掌座要的不是功臣，是能掌控的力量！”她將那柄泛著寒光的斷情劍扔到慕清淺面前，“這是你唯一的出路。要麼斬他證心，重歸仙途；要麼留在鎖仙閣，等著被李玄等人當作‘通敵罪證’，拖去幽冥澗！”

慕清淺望著腳邊的斷情劍，劍身上的冷光刺得她眼睛生疼。她想起雷昆傳信中的“望仙子亦安”，想起天淵裂縫中他淨化魔氣的背影，再想起師尊此刻決絕的面容，心如同被撕裂成兩半。

若斬雷昆，她便是背恩負義的小人，以思念淬鍊的劍心會瞬間崩塌；若不斬，她不僅永無自由，還會連累玉湖峰被牽連，甚至可能真的被安上通敵罪名，身死道消。這哪裡是甚麼考驗，分明是讓她在道義與生存之間，做一個必輸的抉擇。

“師尊此舉，與逼我叛宗何異？”慕清淺的聲音帶著顫抖，指尖深深嵌入掌心。

玉湖首座別過臉，避開她的目光，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這是唯一能保你性命的辦法。三日後，執法弟子會帶你去合歡山外圍，成與不成，全看你自己。”

石門再次關閉，留下慕清淺與那柄斷情劍在寂靜中相對。她緩緩蹲下身，指尖撫過劍刃，冰涼的觸感讓她清醒了幾分——她忽然明白，師尊看似鬆口，實則將她推入了更深的絕境。這兩難之局，無論她如何選擇，都註定要揹負罵名，或是失去最重要的東西。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欞，照在斷情劍上，映出慕清淺蒼白卻決絕的臉。她握緊拳頭，指節泛白，心中已有了答案，只是那答案背後，是萬丈深淵，還是一線生機，連她自己都無從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