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紅淚閉關突破元嬰的訊息傳遍凌雲峰,眾弟子士氣大振,雷昆也暫時放下交易後的戒備,全心投入隕魔谷的戰前準備。這夜,月上中天,楚紫煙卻讓人傳訊,叫雷昆去她的“紫霞閣”一趟,語氣聽不出喜怒,倒讓雷昆多了幾分疑惑。
紫霞閣內燭火通明,案上擺著一壺剛溫好的靈茶,楚紫煙身著素色道袍,長髮鬆鬆挽起,少了平日掌門的威嚴,多了幾分柔和。雷昆進門時,她正低頭擦拭紫霄仙劍,劍身在燭火下泛著冷光,卻沒立刻抬頭看他。
“師尊深夜喚弟子前來,可是有隕魔谷的新安排?”雷昆躬身行禮,試探著開口。楚紫煙這才放下劍,抬眼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腰間的昆吾劍上——那劍沾過血,也護過人,如今隨他突破,劍身的血靈之氣愈發內斂。
“坐下吧。”楚紫煙指了指對面的蒲團,倒了杯靈茶推過去,“先不說隕魔谷的事,我問你,與白綰青交易時,她除了魔魂鼎的情報,還沒說過別的?”雷昆接過茶杯,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如實答道:“她只提了血河古墓,還承諾半年內不干涉我與溫衡的事,除此之外,沒多餘的話。”
楚紫煙點點頭,又問:“那你煉化老祖精血、突破血影三變時,可有察覺到體內力量的異常?我觀你氣息雖穩,卻總覺得……多了幾分不該有的沉鬱。”這話倒讓雷昆一怔——他確實沒說,突破那晚,識海曾閃過老祖癲狂的殘影,只是很快被他壓了下去,本以為無關緊要,竟被楚紫煙看了出來。
“是弟子疏忽了。”雷昆放下茶杯,語氣誠懇,“突破時確實有老祖殘念干擾,不過我已用寒霄劍意壓制,如今不會再影響心神。本想等穩固境界後再向師尊稟報,沒想到……”
“沒想到我會看出來?”楚紫煙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這笑意不同於平日對弟子的溫和,倒多了幾分無奈的縱容,“你從入凌雲峰那天起,就習慣把事憋在心裡。當初修煉血功被人質疑,你不解釋;後來帶蘇紅淚回山,你也只說‘她是友非敵’,從不願多提自己的難處。”
雷昆聞言,指尖微微收緊——他確實怕麻煩,更怕連累凌雲峰,可楚紫煙的話,卻像一把溫火,慢慢烘著他心底最軟的地方。他抬頭時,正好撞進楚紫煙的目光裡,那目光裡沒有責備,只有擔憂,還有一絲他從未讀懂過的複雜情緒。
“師尊,弟子……”他想解釋,卻被楚紫煙抬手止住。她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月色,聲音輕了些:“我不是怪你藏事,只是怕你像當年的我一樣,硬扛著所有壓力,最後傷了自己。”
雷昆愣住——他從未聽過楚紫煙提過去的事。楚紫煙似乎察覺到他的驚訝,轉過身,語氣帶著幾分回憶:“我年輕時,也曾為了護一個人,和整個正道作對,那時總覺得自己夠強,能扛下一切,直到最後才知道,有些事,不是靠硬撐就能解決的。”
她的目光落在雷昆身上,漸漸變得灼熱:“雷昆,你比我當年更沉穩,也更有擔當。只是你要記得,凌雲峰不是你一個人的後盾,我……也不是隻能看著你衝鋒的師尊。”
這話讓雷昆心跳驟然加快,他猛地抬頭,撞進楚紫煙的眼底——那裡映著燭火,也映著他的身影,藏著他從未敢細想的情愫。空氣突然安靜下來,只有燭火偶爾噼啪作響,兩人對視著,誰也沒再開口,卻似有千言萬語在無聲流轉。
過了片刻,楚紫煙先回過神,輕輕咳嗽一聲,轉身拿起案上的一張符紙遞過去:“這是‘破魔符’,隕魔谷陰煞重,溫衡若用魔魂鼎佈陣,這符能幫你破陣。明日出發前,記得帶足丹藥,別再像上次那樣,硬拼到耗損修為。”
雷昆接過符紙,指尖觸到她的指腹,兩人都頓了一下,又飛快收回手。他把符紙小心收好,躬身道:“多謝師尊關懷,弟子記下了。”
“去吧,早些休息。”楚紫煙重新拿起紫霄仙劍,卻沒再擦拭,只是望著劍身發呆。雷昆退出紫霞閣時,回頭看了一眼,閣內燭火依舊亮著,映著楚紫煙的身影,在月色下顯得格外清晰。
他摸了摸懷裡的破魔符,指尖還留著淡淡的靈力餘溫,心裡卻像被甚麼東西填滿了——原來有些情愫,早已在一次次並肩作戰、一回回深夜叮囑裡,悄悄生了根,只待一個時機,便能破土而出。而隕魔谷的風,或許會成為那個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