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青是八廠的廠長，同樣也是這個廠子的創始人。
這十多年來，他們廠裡嘗試做過很多東西。
很可惜，沒有一個東西是做起來了的。
而且每一次都要虧損很大，也就導致了上頭對他們越來越不滿。
原本廠裡也有個四五十人的。
其他的工人一看，好傢伙，這廠子根本就不會有甚麼希望。
又是一個個找關係調任到其他廠裡去了。
一直到現在，他們廠裡就剩下了這麼十來個人。
他們也不怎麼和外面的人搞關係，每天都在自己廠裡做自己的事情。
這會，沈長青就帶著幾個工人，正在破破爛爛的廠房裡協商著甚麼東西。
一群人圍在一起。
“廠長，咱們去年還在想著做化工的，今年忽然一下又想要做辣椒醬。”
“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點，咱們能搞嗎？”
邊上，一個廠裡職工忍不住講了句。
其他幾個人，心裡其實也是這麼想的，只是看他們廠長這麼幹勁滿滿的。
都在邊上不好意思講。
沈長青戴著一個解放帽。
身上的解放裝上還有些地方有補丁。
在本縣這些國營廠廠長裡面，沒有一個有他這麼寒酸的。
看了一眼他們：“別管那麼多，我們幹就是了。”
“搞化工的話，我們廠裡現在甚麼條件，甚麼水平，難道你自己心裡不清楚啊。”
“辣椒醬這東西，成本低。”
其他人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眼神交流，都沒有講話。
包括邊上一個叫梁益民的老館子，也一臉無語的望著他們廠長。
他是他們廠裡食堂的廚師。
當然了，現在廚房基本上也倒閉了，就這麼十來個人的飯菜。
也基本上沒有甚麼講究的。
這辣椒醬是他自己沒事，在廚房裡琢磨出來的玩意兒。
主要是為了給大家下飯用。
沒想到，一個年過了之後，他們廠長突然找他們商量。
要不，我們做這種辣椒醬？
梁老倌做的這種辣椒醬我們都喜歡吃，拿到外面賣的話，搞不好也能夠賺錢。
就這樣，他們廠長去年還雄心壯志計劃了一番的東西。
今年就馬上丟了個精光。
其實他們也習慣了。
他們廠子為啥這麼多年了一點起色都沒？
就是因為他們廠長喜歡折騰。
今年準備幹這個，明年準備幹那個，像個怪人一樣。
有點像是撿了西瓜丟了芝麻。
有一個年輕點的男同志看他這麼認真。
憋不住了：“廠長，去年國營廠長大會上，你還在大會上說要幹化工的。”
“上頭的領導也對你充滿了期待，我們突然一下賣這玩意兒，是不是……”
“別廢話！”
“梁老倌，好了？”
“嗯，好了。你們嚐嚐吧，看看是不是這個味道。”
梁益民心裡微微嘆了口氣。
感覺就像是兒戲一樣。
我閒來沒事在廚房裡琢磨出來的東西，真拿出去能賣錢？
但他們廠長熱情這麼高漲，他也只能照做。
把鍋子從一個小煤炭灶上拿開。
放在桌子上後，其他人拿著筷子嚐了下。
都說是這個味道。
可唯獨沈長青嘖吧著嘴巴，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程小東這時候也到了後面
他也沒有客氣，拿著筷子嚐了點。
入口的一瞬間，好像自己的記憶閘門，一下子被開啟了一樣。
這東西在他的前世八四年，一上市之後馬上就爆紅了他們本縣。
家家戶戶都會家裡備用一點。
能炒菜，吃饅頭的時候沾一點，特別帶勁。
甚至拌點白米飯都不需要其他菜了。
所以陪伴了很多人一段時光。
這就是老品牌，老物件的威力。
只不過很可惜，過了幾十年之後，很多東西都開始急功近利。
改變了原來的配方，味道變了。
程小東吃了點後，細細品味著。
開口道：“我覺得，可以提升一下辣椒味。”
“不是辣度，是辣椒味，應該要換一個辣椒品種。”
十來個人全都齊刷刷的回頭看向了程小東。
全都頓了下。
“這小伢子（小夥子）是誰啊。”
“不認識啊，怎麼跑我們廠房裡來了。”
“是你們誰家的親戚？”
正聊著事情呢，突然出現了這麼一個外人，換水心裡都覺得古怪。
你望著我，我望著你，全都在搖頭不認識。
程小東剛準備自我介紹，那頭一直冥思苦想的沈長青忽然望著他。
“小伢子（小夥子），你繼續講講你的想法，我聽著。”
似乎並不在意程小東是哪裡冒出來的。
性格確實有點古怪的一個人。
換做是三廠那些人，早就已經被人給轟出去了。
程小東點了點頭；“這味道確實特別好，可我認為味道有點竄了。”
“比如說，鹽味就佔了主導。”
“既然是辣椒醬，我認為辣度要提起來，辣椒的香味要提起來。”
“其他的甚麼鹽味之類的，那是其次。”
“所以如果換成黃貢椒來做的話，剛剛好可以彌補。”
“還有，這辣椒應該要碾磨的更碎，要碎到像是吃糊糊一樣。”
“那樣口感就不會有辣椒皮的粗糙，反而糯糯的，這樣也更加有利於銷售。”
碾磨這一道工藝，前世的時候，三廠自己調整了。
只不過是在他們賣火了之後，老百姓反饋，他們才開始調整。
也正是因為那一次調整之後，他們的產品馬上賣向了全國。
其他人一聽程小東這麼講， 突然覺得是這麼一個道理。
包括那個梁老倌。
小聲討論著。
沈長青手指捏著下巴，皺眉想了很久，隨後對梁益民說。
“梁老倌，你再試試這個小伢子給的建議。”
“行，我嘗試下。”
隨後，沈長青抬頭望著程小東：“請問，你是？”
程小東說：“我是程記乾貨的程小東，沈叔，你叫我東伢子就好了。”
沈長青一聽是這名字，突然覺得有些不太好有意思。
其他人也都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氣氛尷了會後，沈長青嘆了口氣：“你來我辦公室，我們聊聊。”
“行。”程小東跟在了後頭。
十多分鐘之後，他們坐在了邊上簡陋的辦公室內。
沈長青大概講了下他突然拒絕和程小東見面的原因。
不是三廠。
是因為他們國營廠上頭一個相關部門的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