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東笑了笑。

沒有明說。

說的就是苧麻的事情。

永紅大隊、東豐大隊的苧麻，程小東不會收，也不會囤積。

今天光是一個組織人採蘆菇的事情，就有人在背後說閒話了。

更何況是收苧麻。

今年的四月份開始，苧麻的價格就會開始暴漲。

我要是收了苧麻，到時候兩個大隊裡的人，一看價格暴漲了這麼多。

他們心裡肯定會不舒服。

覺得那東西本來是我們應該賺的，可是被你東伢子一個人賺完了。

還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在背後說閒話。

生活在農村裡，就應該要曉得怎麼和村裡打交道。

蘆菇搞完之後，應該能夠賺到一筆錢。

接著，他會拿著這個錢，去外地收苧麻和棉花。

反正你們外地人也不認識我，我收了就走了。

你們也不知道我去了哪裡。

就算是你們要耍無賴，拍大腿。

那也找不到我人。

這事情，在沒幹之前，肯定不能夠說出去。

程小東沒有講。

只是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了過去。

……

一個晚上之後的早上。

王強，肖志，江大山，三人一個板車，拖著一個汽油鐵桶做的臨時灶。

也帶上了他們廠裡的一口大鐵鍋。

板車上還有糧油米，鹽味精醬醋，以及一些豬肉，青菜等等。

天還沒亮，就到了大壩口這邊。

他們要在蘆葦林，給這些幫忙他們跑船的人搞生活。

五六十個人的伙食不是那麼容易。

大嫂和三組的四娭毑，還有幾個堂客們（婦女）一起搞伙食。

至於廠裡，讓二嫂負責。

蔣心樂專門在蘆葦林裡負責統計財務支出。

一切井然有序。

早上七點鐘。

好傢伙，程小東看到這黑壓壓人群，從堤壩那邊走過來的時候都驚到了！

永紅大隊兩百多戶，東風大隊兩百多戶。

這年代大部分的家庭都是多子多福家庭。

家庭人口都多。

總共人口加起來有幾千個人。

這估計足足來了三百多個人！

每家每戶都來了人。

一個個就好像冬天砍蘆葦時一樣，各自帶著乾糧，帶著化肥編織袋。

接著就是三十多條船的忙碌了。

幾百人，足足用了兩個多小時，才把他們給弄到蘆葦林裡。

秀珍娭毑和他丈夫，還有一對兒女。

家裡來了四口人。

這年代，因為這三百多米寬河的原因。

導致大隊裡的人根本到不了蘆葦林。

漁民又只對魚有興趣。

蘆菇這東西撐死了就是有時候摘點回家自己吃。

其他時間根本就沒有人管。

所以這東西幾乎是無天敵環境下生產。

如果說蘆葦林裡的魚，刁子魚是最為氾濫的。

那這蘆菇的泛濫程度，遠遠比刁子魚還要氾濫！

秀珍娭毑帶著家裡兩口人找了一個地方。

枯黃的蘆葦雜草隨便一扒拉開，地上就有一大片。

一家人望著這地上金黃色的蘆菇，深吸了一口氣。

真像是找到了天光一樣。

他丈夫嘆了口氣：“東伢子是個好人，給了我們家裡希望。”

“今年，三妹子的學費不用發愁了。”

三妹幾是秀珍娭毑的第三個女兒，現在在上高中。

和周才正的女兒周曉茹是同校。

現在他們整個永紅大隊就這麼兩個高中生。

而且這兩個妹子還特別的爭氣。

成績一直都很好。

周才正現在沒有捕魚了 ，在程小東廠裡做事拿工資。

一個月包吃，還能開個四十來元的工資。

雖然比不上以前在湖裡捕魚。

但漁船已經完全給了侄子，侄子那邊也給他分紅。

每個月也能分個二三十元。

加起來有七八十元每個月，已經算是大隊裡很高的收入了。

供養一個女兒上高中，完全沒有問題。

至於秀珍娭毑家。

他們原本也是想著今年讓女兒輟學。

沒想到東伢子突然給了他們這麼一個賺錢的機會。

他心裡，怎麼不感動。

嘆了口氣。

對著家裡人說：“摘的時候弄乾淨點，儘量不要讓東伢子他們多加工。”

“東伢子也講了，蘆菇搞完了之後，到時候還要搞蘆筍。”

“麗妹子，以後家裡再也不用愁你上學學費的事情。”

她女兒麗妹子點了點頭。

隨後四個人開始採摘。

蘆菇雖然很多，但是蘆菇的個體很小。

像一把小傘一樣在地上一片片的。

所以採的時候需要費點功夫。

但一個人搞個一二十斤，完全不在話下。

一人就算二十斤，三角錢一斤，可以賺到六元！

秀珍娭毑家四口人，一天就可以賺到二十四元！

很大的一筆收入了，在這年代。

到了十一點多的時候。

他們一家人就採了一編織袋。

秀珍娭毑的女兒麗妹子，揹著編織袋去防護林那邊的收購點。

其他家裡三口人繼續採摘。

防護林這邊。

柴火是防護林裡撿的。

已經升起了很大一堆火。

四娭毑幾個人正在切肉。

程小東和蔣心樂正在邊上打秤。

王強、肖志負責把秤完的蘆菇弄到船上。

對岸的大壩口。

江大山已經組織了三輛板車等著接貨。

廠裡，也已經清理出來了很多東西。

這些蘆菇一送到廠裡， 馬上攤開曬成乾貨。

再接著，那邊新買的三臺封裝機也會火力全開打包。

蔣心樂特別聰明的一個丫頭。

一般人在收東西的時候，買家都會想盡辦法的抹掉一些零頭。

這個抹掉一點，那個抹掉一點，隨隨便便就是好多斤出來了。

但蔣心樂從不這樣做，他反而會多拋一點秤。

用他的話說。

都是一個大隊的，自己大隊裡的人，家裡條件都不好。

賺的都是一些氣力活的錢。

不佔他們的小便宜。

所以收穫的過程當中，大家都特別喜歡這丫頭。

程小東反而還成了一個打下手的了。

十多分鐘之後。

麗妹子把揹著的編織袋放了下來。

有些靦腆的望著他們兩個：“小東哥哥，心樂姐姐。”

“這是我們家摘的。”

“嗯，好。”蔣心樂說話很溫柔。

開啟編織袋，一看裡面蘆菇，乾乾淨淨，整整齊齊……

剛剛收穫的過程中，也有人玩小聰明。

把一些蘆菇尾部的頭子也丟在裡面扎秤。

也有些有很多的雜碎的東西。

可這麼幹淨的，蔣心樂還真是第一次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