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伢子，我知道你意思，也知道，你們現在幫助了很多人。”
“但你要知道，我們畢竟是國營，要是……”
“國營？”
程小東直接打斷，搖了搖頭。
“你們工廠已經成了這樣了，還想著上面來給你們補貼，你認為現實不？”
“我覺得你們最好還是自己馬上找條生路了，大風要來了。”
“一旦這個風下來，你們這些夢中人，就要面對下崗的殘酷現實。”
程小東並沒有任何的危言聳聽。
這幾年可能還是國營的高峰期，但很多廠基本也是徒有虛表了。
這些工廠為了做訂單，他們開始各自合作。
大家都是一個媽，都在盲目的相互相信，導致了大量的三角債出現。
就像是一團理不清楚的羊毛線一樣。
到最後，集體全部都崩了。
聰明的工廠開始自己偷偷地成立銷售部。
然後自己在外面尋找出路，一直到最後都活的很好。
程小東給他闡述了這個道理。
這個劉伢子，就是鎮國營廠的一個主任，東豐大隊的人。
年輕人，容易接受新的事物。
程小東講的這些東西，他倒是全都聽進去了。
深吸了一口氣：“那如果我們和你們合作，你們樂妹幾那邊的訂單多嗎。”
程小東再次搖頭：“你自己好好想想。”
“你們是國營，為何到最後，那些單位會找我家丫頭來做衣服，而不是找你們？”
“訂單肯定是做不完的，而且還在進一步的擴張。”
“視線放開點，你們廠只能做本縣的訂單，可是我們的理想是全國。”
接著，程小東再次耐心一點點講。
一個小時之後。
劉伢子徹底被程小東口裡的那個理想給刺激到了。
整個人都陷入到了沉默當中。
程小東知道，想讓他們一下子接受，很難。
需要他們好好的商量，好好的思考。
現在我過來只需要把我的態度擺明了就行。
告訴他們廠裡，雖然你們在舉報我們，但是我們並未想過報復。
不但不想要報復，而且還想要和你們合作共贏。
這也是出於程小東對蔣心樂他們服裝事業的規劃。
他不想蔣心樂太累，每天還要自己做衣服。
他會想辦法送蔣心樂去學習服裝設計。
這樣，最終品牌掌握在自己手裡，設計掌握在自己手裡。
另外找代加工。
這個把小時的時間裡，劉伢子對程小東有了一個全面的認識。
以前他也聽說過程小東這人。
但也僅僅只是聽說，平平無奇。
再後來，聽說程小東幫他們解決了段亮這個毒瘤。
印象深了幾分。
現在，和程小東有了一個詳細的接觸之後。
他面對程小東，忽然有了一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總感覺這人腦子裡的東西，是他們這些人所沒有的。
最終，二人站在了國營廠的大門口。
劉伢子苦澀的笑了下：“我終於明白，為何我們大隊裡的人也那麼喜歡你了。”
“這事情，你給我通知，至於舉報的事情，我會先想辦法壓住他們。”
“你 也知道，一工廠裡，總歸還是有那麼幾個守著以前思想的老同志。”
“他們一輩子認定了一個東西，你想在短時間改變他們想法，很難。”
程小東點了點頭：“沒事，我給你們時間。”
“有時間去我家玩。”
“哈哈，好，早就聽說了，你們家的伙食是最好的。
“每天都是大魚大肉的，村裡的狗都喜歡往你們家跑。”
劉伢笑了下。
不過，往前走兩步之後，又回頭望著他。
“東伢子，有個事，你得注意一下。”
“段亮的老兄，從監獄裡出來了，前幾天我還在鎮上看到了他。”
“拉幫結派一幫人，你把他老弟給弄進去了，我怕他報復你。”
“段亮老兄？”程小東微微皺了下眉頭。
前世也沒怎麼聽說過他還有一個老兄。
劉伢子解釋道;“你們村的人可能不知道。”
“段亮他媽以前不是我們村裡人。”
“來我們村之前，在外面嫁了人，生了個兒子。”
“之後那個男的死了，於是就到了我們東豐大隊另嫁。”
“反正你注意點吧，我看著那人也不像是個甚麼好人。”
程小東點了點頭：“行，那謝謝了，你們廠裡的事情，我等你們好訊息。”
二人隨後告別。
程小東去了鎮上的供銷社。
他要去買一臺電視機回去。
這是妞妞家裡想了好久的事情了。
這年代的小鎮，人氣都很旺。
還沒有出現打工潮，也沒有出現人口往城市裡跑。
所以即便是到了下午，人還有很多。
小鎮以前都是一些國營商店，但現在也已經多了很多的小攤販。
這些小攤販上的商品，比供銷社，國營商店裡面要豐富很多。
畢竟個體戶做生意要靈活，只要是甚麼東西好賣，他們就會大量進貨。
不像是國營體系，門店裡上甚麼樣子的商品，都是上頭說了算。
而上頭這些人，他們也不懂市場的變化。
完全都是憑藉著自己的想象，和市場脫節很是嚴重。
街道兩側，已經多了很多年貨。
比如說紅彤彤的煙花爆竹一類的東西。
那頭菜市場的大門口，那個寫對聯的老頭又出現了。
這老頭在程小東的記憶裡，自從有記憶開始，這人就一直都在這裡寫對聯。
在他們鎮裡特別的有名。
程小東先是去看了下。
覺得這些東西倒是不著急，先把電視機買回去再說。
家裡有了一臺電視機了，晚上也可以熱熱鬧鬧的了。
供銷社內人也比較多。
明顯可以感覺的出來，今年很多人生活要比去年好。
往年到供銷社這邊來，客流量大部分都集中在瓜子花生這些乾貨類邊上。
至於電器這邊，很少有人去看。
但今年這幾臺電視機這裡也有好幾個人在觀摩。
雖然下手買的人沒有，但不管怎麼樣，老百姓也敢去向往這些東西了。
說明這些人家都找到了生活的奔頭。
畢竟只是一個小鎮的供銷社，所以電視機也只有幾臺。
最貴的是一臺凱哥牌黑白電視機，十四英寸，售價四百五。
還有牡丹。
這些都是外地過來的品牌。
本省的有一臺邵峰牌，價格也是四百多元。
還專門有個女同志在給客人重點介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