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臨縣就在他們隔壁縣。
雖然隔著縣界，可從東豐大隊走外河水路過去，不過十多里路。
因為他們大隊正好處在兩縣交界之地，平日裡往來倒也方便。
這個發現讓程小東心中豁然開朗。
如此便能解釋，為何當年大哥被洪水沖走後會出現在這一帶。
很可能是在下游某個河灘被衝上了岸。
只可惜失了記憶，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村裡人聽程小東講述他們一家的悲慘境遇後，個個震驚不已。
一家五個男丁，一場洪水就沒了四個……
誰能想到，那個平日裡樂觀勤快的陳枉果，竟有著如此悽慘的身世。
“怪不得他總是一個人望著遠方發呆。”一位大娘抹著眼淚說，“原來是在本能地尋找回家的路啊。”
看得出來，大哥在這裡生活時，沒少幫助村裡人。
他經常幫年邁的鄰居挑水砍柴，農忙時總是第一個去幫人手不足的人家。
這樣的好人，卻遭遇如此不幸，讓村民們無不唏噓。
“我這兩年倒是有點你大哥的訊息。”一箇中年漢子猶豫著開口。
“他好像在南方一帶搞倒賣，具體在哪個城市，我就不太清楚了。”
“小夥子放心，”另一位老人拍拍程小東的肩膀。
“你大哥是我們全村的朋友，我們會幫忙打聽他的下落。”
“是啊，枉果是個好人。沒想到他是因為抗洪才落得這般境地。”
“我們會發動全村人脈，一定幫你找到他！”
村民們被程小東一家的故事深深打動，紛紛表態要幫忙尋找。
這一晚，程小東沒有回去。
昨天下午在得知，大哥曾在這位老太太家生活過一段時間後。
他感受到了村裡人的善意和溫暖，特意去供銷社買了不少罐頭和點心來感謝大家。
可惜的是，儘管村裡有人幫忙去打聽程望國的下落，線索最終還是斷了。
畢竟已經過去兩年多，村裡人只知道他在外地做點小買賣，具體去向卻無人知曉。
第二天清晨，朝陽將金色的光芒灑在這座小城上，一切都充滿了希望的氣息。
招待所裡，李明濤和程小東商議了許久。
“你放心，”李明濤語氣中滿是愧疚。
“只要有一絲你大哥的訊息，我立刻通知你。”
“既然能確定他還活著，而且在這裡生活過，我相信以你大哥的為人，他遲早會回到這一帶感謝村裡人。”
程小東點點頭。
眼下尋找大哥不是一朝一夕的事，線索中斷，他只能先回家從長計議。
“濤哥，但凡有一丁點訊息，哪怕是不確定的，也請一定通知我們。”程小東緊握李明濤的手，“大哥對我們家來說，太重要了。”
李明濤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對我而言，他同樣重要。”
這一夜，李明濤不知自責了多少次。
明明多次見過那個熟悉的身影，卻因迷信不敢上前相認，錯失了與好友重逢的機會。
程小東踏上了歸途。
那張集體照被他小心翼翼地收在包裡，這是大哥還活著的證據。
一路上，他無數次取出照片，凝視著上面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照片上的大哥留著鬍子，眉宇間帶著他從未見過的滄桑，但那雙眼睛裡的堅毅，卻與記憶中一般無二。
程小東心中百感交集，既為大哥還活著而欣喜，又為他這些年的遭遇而心痛。
“失憶是最可怕的，”程小東望著車窗外飛逝的田野，喃喃自語，“一輩子都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恨自己前世從未想過大哥可能還活著。
若是早知道，哪怕傾盡一生，也要將他找回。
一路顛簸，終於在夕陽西沉時分回到了永紅大隊。
天邊被晚霞染得紅彤彤的，初冬的田野上，孩子們的嬉鬧聲由遠及近。
那邊，正帶著一群孩子玩泥巴的浩浩看見小叔回來，連忙和玩伴們告別，撒腿跑了過來。
“叔，你昨天去外地了嗎？怎麼樣，做成甚麼生意沒有？”小傢伙仰著頭，一臉好奇。
程小東望著侄子，情緒複雜難言。
這孩子才幾歲就失去了父親，若是他知道父親還活著，該有多高興啊。
他摸了摸浩浩的腦袋：“還行，你又弄得一身泥，回去不怕被姐姐揍？”
“瞎說，我是那種怕程雯雯的人嗎？”浩浩挺起小胸脯，““程雯雯那種FD派，還等幾年，她看到我都只能繞道走。”
程小東嘆了口氣：“長大也有長大的煩惱，回家吧，都這個點了還在外面野。”
“哦哦。”浩浩奇怪地看了看小叔，總覺得他今天有些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懂事地沒再多問，乖乖跟著往家走。
工廠建好後，製作乾魚的場地已經搬到了廠房那邊，家門口不再有晾曬的魚乾，顯得清爽了許多。
灶房裡，鎢絲燈泡已經亮起昏黃的光。
幾個嫂嫂正在裡面忙碌著，切菜的、燒火的、炒菜的，各司其職。
水井邊，程雯雯正在洗刷東西。
小妞妞也在一旁“幫忙”，不過小傢伙做不了兩下就又跑去別處，一蹦一跳的樣子十分可愛。
“小嬸，小叔回來了！”浩浩一到家門口就喊了起來。
一家人全都看向門口，大嫂笑著說：“我就說今天晚點做飯沒錯吧，我就知道小東能趕上飯點回來。”
二嫂也笑道：“大嫂的直覺從來不會錯。”
只有程雯雯的注意力全在弟弟身上，一看他滿身泥巴。
立刻從門後抽出一根掃把條：“程浩浩，你個小王八蛋！早上才換的衣服。”
“你看你成甚麼樣子了！我洗衣服不累是嗎？”
浩浩早有準備，一溜煙跑進屋裡，緊緊關上門。
姐弟倆的吵鬧聲從門後傳來，為這個家平添了幾分生氣。
程小東笑了笑，沒說甚麼，徑直走進自己房間。
不一會兒，蔣心輕手輕腳地推門進來。
“怎麼了？是不是遇到甚麼事了？”她關切地問，“還是……找大哥的事不順利？”
程小東尋找大哥的事，全家只有蔣心樂知道。
她走過來，輕輕握住程小東的手。
這妮子天天干活，手上有厚厚的老繭，卻格外溫暖。
程小東反握住她的手，苦笑了下：“沒事。我給你看個東西。”
“好。”蔣心樂心中一動，隱隱猜到了甚麼。
卻又不敢確信，只是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程小東從包裡小心翼翼地取出那張集體照，遞到她面前：“你看看，照片裡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