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心樂聽著程小東堅定的話語,心中一陣酸楚與暖意交織著湧上心頭。
那股暖流緩緩淌過心田,將她帶回到了父母離世時的那個陰霾日子。
她清晰地記得,父母躺在簡陋的草蓆上。
用盡最後力氣拉著她的手,眼中滿是不捨與擔憂。
氣若游絲地說:“樂樂,爸爸媽媽都要走了,以後誰來保護你啊...你一個人可怎麼辦...”
那一刻,她的世界彷彿崩塌了。
天空是灰暗的,沉重得幾乎要將她稚嫩的肩膀壓垮。
每一個夜晚,她都在淚水中度過,感覺自己像一葉孤舟,在茫茫人海中漂泊無依。
直到來到程家,生活才漸漸有了一縷陽光。
雖然日子清貧,但至少有了遮風擋雨的地方,有了可以依靠的家人。
她開始相信,自己能夠堅強地活下去。
而此刻,程小東這句擲地有聲的承諾,如同冬日暖陽,瞬間照亮了她內心每一個角落。
那種被珍視、被保護的感覺,讓她鼻尖發酸。
如果父母在天有靈,看到有這樣一個男人願意挺身而出保護她,一定會倍感欣慰吧。
她輕輕回握住程小東的手,眼中含著淚光。
卻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好,我知道了。不管發生甚麼事,我都陪你一起面對。”
程小東寵溺地捏了捏她挺翹的鼻尖,兩人相視而笑,周圍瀰漫著溫馨的氣氛。
就在這時,身後的王強突然抬手抹了把眼淚。
一旁的江大山見狀,渾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嫌棄地推了他一把:
“強伢子你有病啊?好端端的哭甚麼哭?”
王強白了他一眼,聲音還有些哽咽:
“我這是被東哥感動的好嗎?你這種粗人懂甚麼。”
他望著程小東和蔣心樂的背影,羨慕地嘆了口氣:
“要是哪天我和燕妹子也能這樣相親相愛,該有多好。”
江大山做了個嘔吐的表情:“強子,你能不能別這麼肉麻?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他忽然想起甚麼,湊近問道:“對了,你都追燕妹子這麼久了,還沒跟她表白?”
王強苦惱地抓了抓頭髮:“哪有那麼容易啊。她爸媽看不上我,說我這人油嘴滑舌,整天沒個正形。”
他委屈地看向江大山:“大山,你說我是這種人嗎?我每天勤勤懇懇幹活”
“對燕妹幾也是一片真心。老一輩的思想怎麼就那麼固執呢?”
確實,有好幾次他鼓足勇氣想要對張文燕表白。
偏偏她父母總是“恰巧”出現,防賊似的防著他。
更讓他鬱悶的是,他不止一次聽到張文燕的父母叮囑女兒。
讓她少跟王強來往,說他“一看就不是甚麼正經人”。
江大山上下打量著他:“說實話,你這身打扮確實挺像街溜子的。”
“要不你把這喇叭褲換了,頭髮理個平頭,說不定她爸媽就能對你改觀了。”
“真的?”王強一下子來了精神,拉著江大山到一旁嘀嘀咕咕說個不停。
兩人認真討論起“改頭換面”的計劃來。
夜色漸濃,華燈初上。
展銷會場終於徹底安靜下來,工作人員陸續離開,只剩下零星幾盞燈還亮著。
經過三天忙碌,大家都歸心似箭。
程小東一行人收拾妥當,朝著停在會場外的拖拉機走去。
與前幾天人聲鼎沸的景象截然不同,此時的會場外冷冷清清。
然而,就在這片寂靜中,一輛黑色的紅旗牌轎車格外顯眼。
車內坐著一位梳著大背頭、衣著整潔的中年男子。
路過的人們都不自覺地放輕腳步,不敢多看一眼——在這個年代,小轎車不僅是財富的象徵,更是地位的體現。
能坐上這種車的人,絕非等閒之輩。
當程小東幾人走出會場時,一直守在車外的青年急忙湊到車窗邊。
壓低聲音說:“領導,就是那幾個鄉里別(鄉下人)。”
“他們態度強硬,根本不想妥協。要我說,這種人就該抓起來教育教育,免得禍害社會!”
中年男子抬眼望向程小東一行人。
臉色一沉:“派出所是你家開的?想抓誰就抓誰?我讓你去了解情況,不是讓你去耍威風的!”
青年嚇得連忙低頭認錯:“對、對不起領導,我不是那個意思。”
“實在是那些人太野蠻了,一群沒文化的鄉下人,根本沒法溝通...”
“閉嘴!”中年男子厲聲打斷他。
青年立刻噤若寒蟬,再不敢多言。
中年男子整了整衣領,平復了下情緒,推開車門語氣平和地開口:“請問,哪位是程小東同志?能否過來下?”
這番態度與先前那個盛氣凌青年的青年形成了鮮明對比。
青年在一旁看得心裡很不是滋味,覺得領導對這些“文盲”太過客氣。
原本指望領導能替他出氣,現在卻只能敢怒不敢言。
另一邊,程小東幾人已經上了拖拉機。
聽到有人叫喊,他們齊刷刷回頭。
王強一眼認出那個青年,火氣“噌”地就上來了:
“還沒完沒了是吧?我們又沒犯法,憑甚麼揪著不放!”
程小東臉色也不太好看,正要下車,蔣心樂卻輕輕拉住他:“讓我去和他們談吧,你們在這等著。”
她擔心程小東性子急,一不小心得罪了這位看起來來頭不小的領導。
程小東猶豫了一下:“你確定可以嗎?”
蔣心樂回以一個讓人安心的微笑:“放心,我知道該怎麼說,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
“好,有事隨時叫我。”程小東點了點頭。
蔣心樂輕盈地跳下拖拉機,朝著紅旗轎車走去。
王強和江大山、肖志三人仍死死盯著那個青年,目光中的怒火幾乎要噴湧而出。
青年被他們盯得渾身不自在,眼神閃躲,如坐針氈。
程小東站在拖拉機旁,目光始終追隨著蔣心樂的身影。
他原本還擔心這丫頭會緊張,但很快發現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蔣心樂舉止從容,言談得體,條理清晰,展現出超乎年齡的沉穩與智慧。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大約十分鐘後,那位領導突然情緒激動地提高了音量:
“簡直豈有此理!這種事情都做得出來!還找到我這裡,這不是存心要拖我下水嗎!”
他轉向蔣心樂,語氣堅定:“小同志,你放心,這件事我一定會嚴肅處理,給你們一個交代!”
旁邊的青年目瞪口呆,他萬萬沒想到,原本是來替劉志陽說情的領導。
非但沒有幫忙的意思,反而要追究到底!
蔣心樂不卑不亢的說:“謝謝領導明察秋毫。”
中年男子轉身上車,對著還在發愣的青年呵斥道:“還愣著幹甚麼?上車!沒腦子的東西,這種渾水你也敢蹚。”
“就不怕把自己也搭進去嗎?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別人託你辦事要動動腦子,不是甚麼事都能接的!”
青年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那點不服氣的心思早已煙消雲散,灰溜溜地鑽進了車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