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康德陰著臉掃了一圈,嗓音沙啞:“誰先上?”
“我來。”一個最矮最瘦的年輕人跨步而出,身高不過一米七出頭,肩窄背薄,可一抬手就帶著風聲,右掌橫劈,直削陳浩然太陽穴!
這手快、準、毒,尋常人早被扇懵了。
可他碰上的是陳浩然。
陳浩然連退都沒退半步,左手閃電探出,五指如鐵箍般扣住他手腕,反擰一送——
“咔啦!”
骨節錯位的脆響炸在空氣裡,那青年當場慘嚎跪地,整條右臂軟塌塌垂著,冷汗瞬間浸透後背,嘴唇發紫,連叫都只剩抽氣聲。
滿屋譁然,鴉雀無聲。剛才還起鬨叫好的人全僵住了,手裡的啤酒瓶懸在半空,忘了放下。
“飯桶!”趙康德啐了一口,眉心擰成疙瘩。
“我操你祖宗!”旁邊一名膀大腰圓的壯漢怒吼撲上,拳頭裹著風砸向陳浩然面門——
“砰!”
拳頭離臉還有半尺,陳浩然右腿已如鞭甩出,正中對方小腹。
那人騰空而起,後背“哐當”撞碎落地窗,玻璃碴子嘩啦啦往下掉,人影眨眼消失在夜色裡。
“臥槽……真往死裡整啊?”有人喃喃,手心全是汗。
陳浩然撣了撣袖口,聲線冷得像冰碴:“還剩八個。誰上?排隊。”
趙康德渾身一激靈,後頸發涼。他再混,也懂甚麼叫碾壓——這不是打架,是單方面拆零件!再耗下去,自己怕是要被抬著出門!
“撤!今兒算他狠!”他轉身就往門口衝,連外套都顧不上抓。
他一蹽腿,身後幾個跟班立馬撒丫子跟上,鞋跟磕在地板上噼啪亂響。
陳浩然只淡淡瞥了一眼,沒攔,也沒追。
“浩然哥牛逼!”
“帥瘋了!浩然哥我要給你生猴子!”
趙康德剛閃人,李亮那幫朋友就圍了上來,嘴甜得像抹了蜜。這些人雖愛玩愛鬧,但腦子不糊塗——能一腳踹飛人的主,誰敢硬剛?捧著點,總沒錯。
“各位,稍安勿躁。”陳浩然抬手一壓,聲音不高,滿屋子卻立刻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聲。
等四周徹底落針可聞,他才開口:“從今天起,我和李亮之間,恩怨兩清。往後咱們不打架,交個朋友,怎麼樣?”
眾人一愣,面面相覷。這轉折太陡,反倒讓人摸不著底。
可轉念一想,人家贏都贏麻了,何必趕盡殺絕?化敵為友,才是真格局。
“必須的!浩然哥敞亮!”
“我黃鵬程,家父建行行長黃金榮!”
“吳海洋,我爸幹工地,管三百號人!”
一個個搶著自報家門,恨不得把家譜刻在腦門上——這麼硬的靠山,不攀白不攀。
陳浩然笑著點頭:“認識大家很高興。還是那句話:我不惹事,但誰要是踩我頭上拉屎,後果自己擔。”說完,轉身朝門口走去。
“浩然哥慢走!”
“我給您開門!”
門一合上,屋裡人也呼啦散開。李亮拖著脫臼的胳膊,一瘸一拐衝到趙康德剛才站的地方,眼睛赤紅,嘶吼著吼出最後一句:“趙少!你答應過我,替我出這口氣的!”
“我操——”趙康德喉頭一梗,手指直戳李亮眉心,話還沒噴出來,手腕卻猛地一緊,像被鐵鉗死死咬住,動彈不得。
他猛一抬頭,怒目圓睜:“誰?!”
陳浩然斜睨著他,眼皮微斂,目光如刀刮過趙康德的臉,聲音壓得低沉又鋒利:“趙康德,你該燒高香——今晚踏進這扇門,算你命硬。不然,我抬腳出門前,你早被人抬著出去了。”
那眼神冷得像冰窟裡淬過的匕首,趙康德後頸汗毛陡然炸起,脊背竄過一陣涼意。
“趙少,浩然哥沒唬你。”李亮一步跨上前,牙關咬得咯咯響,“你真敢碰他一根指頭,今晚就別想站著走出帝豪!”
“放你媽的屁!”趙康德狠狠啐了一口,眼珠子幾乎瞪裂,“李亮!老子請你喝過多少回酒?帶你玩過幾個場子?到頭來你倒幫外人打自己人?”
“趙少,兄弟是兄弟,可浩然哥是主心骨。”李亮挺直腰板,字字清晰,“信義在先,情分在後。”
陳浩然心底微微一動——這小子,骨頭夠硬。
“狗東西,你也配講信義?”趙康德徹底失控,反手一記耳光甩過去,掌風帶響。
李亮沒躲,左臉霎時浮起五道猩紅指印,皮肉迅速鼓脹發亮。
陳浩然眸光驟然一凜,寒氣逼人:“趙康德,你再動他一下試試——我讓你下半輩子連站都站不穩。”
“呵,裝甚麼閻王爺?”趙康德獰笑,脖子青筋暴起,“打了又怎樣?有種你現在就弄死我!我皺下眉頭,算我輸!”
他臉上再無半分顧忌,恨意翻湧如潮,已把陳浩然釘死在仇敵名單最頂格——今日若放他走,明日必派狠人上門,不死不休。
“嘖。”陳浩然輕嗤一聲,身形猝然欺近,膝蓋閃電般頂向趙康德小腹下方。
“呃啊——!!!”
那一擊快得只餘殘影,趙康德連哼都沒哼全,整個人弓成蝦米,重重砸在桌沿,額頭磕出悶響,蜷在地上抽搐。
陳浩然看也不看他,轉頭望向李亮,語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剛才我說過,你不惹我,咱還是兄弟。”
“浩然哥……謝了!”李亮嗓子發緊,眼眶發熱。他萬沒想到,陳浩然真會為他,親手掀翻趙康德這塊硬石頭。
從前他只當是場面話,今天才懂,甚麼叫言出必踐。
陳浩然抬手在他肩上拍了兩下,力道沉穩:“記住了——我說出口的話,就是鐵板釘釘。”
“記死了!”李亮用力點頭,肩膀繃得筆直。
陳浩然頷首,轉身朝包廂門口走去。
“我操你祖宗——!”他剛推開門,趙康德撕心裂肺的吼聲便撞進耳朵。
“趙康德,你個雜碎!”李亮箭步衝出,飛起一腳踹在他肋下,將他掀翻在地,翻身騎上,左右開弓扇得啪啪作響。
其餘幾個富家子弟愣了一瞬,立馬圍攏上來,拳腳如雨點般砸落。
陳浩然沒走遠,就在帝豪KTV斜對面的路燈杆下坐下,摸出煙盒,抖出一支,火苗一跳,青煙嫋嫋升騰。
“小兄弟,方便問個名兒嗎?”一道溫潤嗓音自身側響起。
陳浩然抬眼,見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一身雪白西裝熨帖妥帖,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鏡,斯文得像大學教授。
“有事說事。”他吐出一口煙,語調不鹹不淡。
男人笑了笑:“想跟你談樁買賣。”
陳浩然把煙從唇間取下,撣了撣灰:“講。”
“你該聽過盛唐集團吧?”
陳浩然點頭。
“我叫林海,林振東是我親叔叔。”他雙手交疊,姿態從容,“老爺子信我、信我們家底子,也信你能在這陽城紮下根——只要肯伸手,路,我鋪給你。”
“哦?”陳浩然挑了挑眉,“那你想怎麼鋪?”
“浩南科技,我要你幫我拿下來。”林海直視他,“我保它三年翻三倍。”
陳浩然笑了:“合作可以,但我好奇——憑啥是我?”
“你手上有真本事,心裡有桿秤。”林海語氣誠懇,“這樣的人,比金子還稀。”
陳浩然擺擺手:“我和李亮是過命的交情。你想讓我倆對掐,這棋,下得太滑。”
林海撓了撓鬢角,乾笑兩聲:“咳……其實吧,我是真覺得小亮不容易。爹媽走得早,孤身一人扛到現在,總不能讓他一輩子替人端茶倒水。”
陳浩然靜了兩秒,淡淡道:“道理我認,但我不接。”
林海眉頭一擰:“錢不是萬能,可沒它,寸步難行。”
“行不行,我自己掂量。”陳浩然指尖一彈,菸灰簌簌落下,“再說一句——你幫李亮,是真把他當個人看,還是……老爺子遞的條子?”
林海長嘆一聲,肩膀微垮,語氣裡透著疲憊:“唉,壓力確實不小——我爸和大伯輪番上陣,就盼著我接手家業。可我對那攤子事壓根兒沒興趣,打一開始,就沒往心裡擱過。”
“哦……原來如此。”陳浩然眯了眯眼,指尖在桌沿輕輕一叩,隨即站起身,外套下襬隨動作利落地揚起,“那這事兒,就到此為止吧。我走了。”
他剛邁出一步,林海便急忙伸手攔住:“稍等!小兄弟,合作的事……你真不考慮?”
陳浩然斜睨他一眼,唇角一扯:“你覺得我像那種被人牽著鼻子走的傻子?”
“……”林海啞然,搖頭苦笑,“得,算我問錯了——那你大老遠跑來,總不至於專程來逗我玩的吧?”
陳浩然忽然笑了,笑得輕慢又篤定:“你還真說對了。”
“哈?”林海一怔,被這反轉讓得喉嚨發緊,“那……你到底圖甚麼?”
“你剛才當著李亮的面,那幾句話,我不愛聽。”陳浩然聲音不高,卻像塊冰砸在桌上,“我最煩別人指手畫腳。”
林海當場愣住,臉上的從容瞬間裂開一道縫——他萬沒想到,眼前這年輕人竟能翻臉比翻書還快!
但他沒退,反而冷笑一聲,指節在實木桌面上敲出沉悶三響:“小子,勸你掂量清楚,別把路走窄了。”
啪!
耳光脆響,林海半邊臉頰火辣辣地跳起來。他踉蹌後退半步,瞳孔驟縮,死死盯住陳浩然:“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我管你是哪路神仙?”陳浩然嗤笑,舌尖頂了頂腮幫,“我又不是剛斷奶的娃娃,還得聽你報家門、亮身份?”
“林海!盛唐集團董事長林振東的堂侄!”他咬著牙,一字一頓。
“呵,你說你是林振東的親戚,我就信?”陳浩然揚眉,笑意涼薄,“照你這邏輯,我是不是還得喊你一聲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