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明臉色倏地沉了下去,袖中手指繃緊:“陳先生,這不是威脅,是絕境裡的懇求——您若點頭,張家傾盡所有,也在所不惜。”
陳浩然靜靜望著他:“你誤會了。我不是不肯幫,是壓根不想幫。至於你們願砸多少籌碼……與我無關。”
“呵,幾句甜言蜜語就想糊弄過去?門兒都沒有!”話音未落,手機已被狠狠扣在掌心,一聲脆響,通話戛然而止。
“哎喲喂——嚇我一跳!”張天明手忙腳亂拍著胸口,額角沁出細汗。
張家盤根錯節,勢力龐大,名下產業橫跨數十行業;其中那家冠以“張家”之名的跨國集團,更是聲震寰宇——地產、整車製造、影視製作、明星經紀、高階餐飲……觸角早已伸進全球三十多個國家。
“這陳浩然,真不是蓋的!黑虎幫嫡系長孫,華夏地下第一勢力的接班人,這份分量,誰敢輕慢?”
“早先還當他是靠祖蔭混日子的草包呢,結果一出手就震得四座皆驚。往後啊,咱們得把姿態放低些,真心實意捧著他。”
“那是自然。這樣的人物,張家招惹不起,更不敢怠慢。”
陳浩然聽聞張天明竟聯手張家,暗中籌謀圍剿黑虎幫,非但不怒,反而心頭一熱——有膽魄、有手腕、還懂借勢的人,才配做真正的對手。他打心底欣賞。
更讓他掛念的是:這群人究竟藏了甚麼殺招?若真能置他於死地,那黑虎幫多年忌憚張家的舊賬,反倒可以一筆勾銷。
他獨自在密室推演破局之法,而張家老宅內,一場殺機正悄然織網。
“爸,您可得救救我!這陳浩然太扎手了,簡直油鹽不進!”張天明的父親張海峰,垂著頭,聲音發顫,像被抽了筋骨似的跪坐在老爺子面前。
“人,已經調好了。”張海峰嗓音壓得極低,字字如冰錐,“陳浩然,必須除。至於臉面……先讓他嘗夠苦頭,再送他上路。”
張天明攥緊拳頭,指節泛白:“好!全聽您的!但務必滴水不漏——絕不能留一絲蛛絲馬跡。”
“放心。”老爺子冷笑一聲,“張家在京城紮根六十年,還沒人能摸清我們的底牌。不過——你答應過我的事,別忘了:陳浩然若不識抬舉,那就直接抹掉。”
“明白。”張天明喉結一滾,轉身便走,“等我訊息。”
“嗯。”老爺子只應一個字,電話隨即掐斷。
張天明一踏進自家院門,立刻召來七位心腹,關嚴門窗:“這次是背水一戰!幹掉陳浩然,張家才算真正立住京城!”
他連夜率人潛回京城,佈下殺局。
計策乾脆利落:選一處山勢環抱、氣場沉鬱的隱秘山谷設伏。他不信陳浩然敢不來——只要自己親自坐鎮,加上張家三位頂尖供奉,這局,十拿九穩。
他挑這兒,倒不是迷信風水,而是篤信——張家的刀,比風水更硬。
陳浩然返家後,沒歇口氣,徑直驅車直奔張家別墅。那宅子佔地百畝,飛簷斗拱,氣勢壓過黑虎幫總部三倍不止。
全是張天明一擲千金砸出來的,他私下誇口:這院子,比陳浩然那座臨湖豪宅,貴得不是一點半點。
此時,張海峰與幾位堂主正圍坐廳中品茶,見陳浩然推門而入,齊齊起身,笑容堆得又快又滿:“陳兄弟,可算盼到您啦!”
“剛落地,有點乏,隨便坐坐。”陳浩然唇角微揚,語氣平和。
“快請進!快請進!給您沏一壺明前龍井?”張海峰殷勤上前,親手拉開紫檀圈椅。
“多謝伯父美意,我坐這兒緩口氣就行。”
他往沙發一靠,目光掃過眾人,笑意未達眼底:“今兒喊我來,總不會就為喝杯茶吧?咱倆之間,好像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
張海峰輕咳兩聲,臉上掠過一絲尷尬:“陳兄弟言重了,以前那些小摩擦,純屬誤會,誤會啊。”
“哦?”陳浩然輕笑,身子微微前傾,“那……老爺子想聊甚麼,不妨直說。”
張海峰頓了頓,終於開口:“想跟您談樁買賣。”
“買賣?”陳浩然指尖輕叩扶手,“哪方面的?”
“您身手了得,腦子也靈光。可您想過沒有——黑虎幫眼下這些攤子,還能撐幾天?外人不知,我卻清楚得很:你們現金流吃緊,幾處碼頭被卡脖子,連老巢的安保都換成了二手裝備……”
他略作停頓,意味深長補了一句:“要不是看在您姓陳的份上,您覺得,我們真會讓您安安穩穩坐在這兒?”
“說到底,是想借我的刀,砍你們的刺?”陳浩然眯起眼,笑意漸冷。
張海峰卻毫不避讓:“正是!我們想請您,替張家拔掉一顆毒牙。仇家囂張已久,我們投鼠忌器,唯獨您……既夠狠,又夠遠。”
“事成之後,張家所有資源,任您呼叫。”
他語氣懇切,眼神卻像淬了毒的鉤子。
陳浩然靜靜聽著,心裡早掀過驚雷——好個“借刀殺人”,倒把算盤打得噼啪響。若他真是個愣頭青,怕是骨頭渣子都被人碾碎了還替人數錢。
他忽而嘆了口氣,裝作遲疑:“老爺子既然坦誠,我也敞亮些——您打算怎麼用我?計劃怎麼鋪?總得讓我心裡有個譜,才好搭把手啊。”
張海峰眼中一亮,順勢道:“痛快!那我就直說了——請您幫我們端掉‘青鱗會’總壇。”
“他們最近動作太大,背後還有境外勢力撐腰。您若肯出手,張家必記您這份情。”
陳浩然聽完,忽然起身,整了整袖口,笑意淡得幾乎不見:“老爺子,話說到這兒,就足夠了。我還有約,先告辭。”
“陳兄弟,別急著走啊——我這兒有樁火燒眉毛的要緊事,非得你出手才壓得住!”張天明他爹一把攥住門框,聲音發緊。
“火燒眉毛?哪門子事?”陳浩然腳步未停,側臉冷淡,“我跟張家素無往來,更談不上交情。這事,恕不奉陪。”
“陳兄弟!”那人往前搶了半步,嗓音都劈了叉,“我知道你心裡恨透了張家,可眼下真到了生死關頭——你真能眼睜睜看著我們垮臺?”
“生死關頭?”陳浩然嗤笑一聲,轉身時衣角劃出一道冷弧,“張家塌了天,也砸不到我頭上。要是連這點麻煩都兜不住,那咱們之間,就別怪我親手撕了這層遮羞布。”
張天明他爹臉色驟然鐵青,喉結上下一滾:“陳浩然!你別忘了,你身上還掛著黑虎幫的名號!”
“名號?”陳浩然目光如刀,“掛得再響,也擋不住我甩手走人。你們若真擺平了爛攤子,我倒樂意奉陪到底——到時是刀是酒,隨你們挑。”
“哦?聽您這意思……這禍,還是你們自己招來的?”他頓了頓,抬腳便邁出門檻,“那好,自求多福吧。”
話音未落,人已抬步離去。
“陳浩然!站住!”張天明他爹撲上來拽胳膊,反被陳浩然手腕一翻、肩頭一沉,踉蹌著仰面栽倒,後腦勺磕在青磚上咚地一響。
“今天起,張家和我,恩斷義絕。”陳浩然背影挺直,語調卻像凍過的鐵,“誰敢動黑虎幫一根毫毛,我就叫他嚐嚐甚麼叫血債血償。”
那人慌忙撐地爬起,手忙腳亂擺著雙手:“哎喲,陳兄弟息怒!是我失言、是我失態!我給您賠不是——跪下磕頭都成!今年這事,我豁出命去,也保你平安過坎!”
“張老爺子,”陳浩然沒回頭,只把聲音壓得又沉又穩,“你們這次惹上的,不是尋常角色。收手,尚有一線活路;硬頂,怕是要滿門陪葬。”
“明白!我全明白!”他連連點頭,額頭沁出汗珠,“您就是我們張家最後的指望!真有甚麼風吹草動,我第一個報信,絕不讓您陷進去!”
“呵。”陳浩然輕笑一聲,沒接話,抬腿便走。
張天明他爹追到臺階下,氣喘吁吁喊:“陳兄弟,等等!”
陳浩然充耳不聞,走得乾脆利落。走出十來步,卻忽地剎住腳,背對著人,聲音低而銳:“張老爺子,勸您一句——黑虎幫的邊兒,您最好別碰。碰了,骨頭渣子都找不齊。”
張天明他爹僵在原地,眼底陰雲翻湧,嘴唇抿成一條灰白的線,轉身時袖口掃過門柱,悄無聲息地進了屋。
陳浩然招手攔下一輛計程車,直奔京郊那處深藏林中的莊園。他清楚得很,那兒早布好了網,只等他往裡鑽。
車停穩,他沒急著下車,先靠在座椅上眯眼掃了一圈:高牆、崗哨、紅外線探頭、樹影裡若隱若現的狙擊位……這些在旁人眼裡固若金湯的佈置,在他眼裡,不過是一張漏洞百出的紙。
他很快鎖定了兩個制高點——三百米左右的塔樓頂,兩人,持槍,呼吸節奏略亂。
青蛇幫老大醒了。果然是個機靈角色。
陳浩然嘴角微揚,右手探進懷中,寒光一閃,手槍已穩穩握在掌心。抬臂、瞄準、扣動——
砰!砰!砰!
三聲短促爆響撕裂寂靜,子彈如毒蛇出洞,擦著空氣掠過,牆面炸開蛛網裂痕,地面迸起碎石,樹幹震顫抖落枯葉。五發連射,彈無虛發,隨即他矮身翻滾,貼著灌木叢伏低,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他知道,只要露頭,下一秒必有子彈咬穿太陽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