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血猛地衝上頭頂,眼前晃過軍營舊影:戰友倒下的慢鏡頭,自己被彈片削去半邊肩膀,母親燒焦的圍裙一角,妹妹染血的髮卡……
“哈——!”他仰頭大笑,笑聲嘶啞卻滾燙,“龍堂不死!龍堂必勝!”
“殺光他們!替兄弟們討回來!”
“一個不留!”
那些跪在血裡的龍堂子弟,望著蘇景添通紅的眼和繃緊的下頜,鼻腔一酸,眼眶倏地發熱。
“走!”他手臂一揮,乾脆利落。
“殺——!”
“殺——!”
“殺——!”
眾人如潰堤洪流,再次撲向殘存的黑衣人。
“找死!”黑衣人獰笑,槍口調轉,殺意凜冽,“今天,你們一個都活不過子時!”
蘇景添雙目赤紅,牙關一咬:“開火!”
砰!砰!砰!
噠噠噠——!
砰!砰!砰!
轟隆——!!!
整條街淪為煉獄,槍火與爆響織成一張致死的網。
黑衣人槍法確實刁鑽,一梭子掃過去,總有人應聲栽倒;可他們自己也在不斷減員——對方用的全是高爆彈頭,擦破點油皮都能炸開碗口大的窟窿。
不到十秒,又有二十多條龍堂漢子被炸得四分五裂,內臟掛在斷牆上,像一幅幅慘烈的抽象畫。
蘇景添指甲掐進掌心,血順著指縫往下淌,恨意燒得眼球發脹,只想把那群人剁成肉泥。
可他清楚得很——硬衝,就是送死。
他得換個打法。
嗖!
一道銀光破空而至。
砰!
子彈撞上飛鏢,火星迸濺,餘勢不減,狠狠貫入黑衣人左肩,血柱激射,噴了他滿臉。
“呃啊——!”他踉蹌後退,滿臉驚愕,彷彿第一次看清死亡的模樣。
蘇景添冷笑,AK47穩穩抬起,槍口對準那張失色的臉:“你的時辰,到了。”
他早料到對方藏了狙擊手。所以一直貓在暗處,屏息凝神,等的就是這一刻——槍響即斃命。
砰!
一顆子彈破空襲來,狠狠咬進他右肩。
劇痛炸開,整條胳膊瞬間發麻,骨頭像被鐵鉗絞住,膝蓋一軟,幾乎跪倒。
“老大!”林南和陳浩然搶步上前。
“撐得住。”蘇景添咬緊後槽牙,額角青筋暴跳,卻把脊背挺得筆直。
“你咋了?”
“沒事兒。”
“真沒事?那趕緊撤,這兒快成火藥桶了!”陳浩然嗓音發緊,目光掃過四周崩裂的牆皮和焦黑的彈痕。
蘇景添卻把頭一偏,咬著牙道:“不走——一起扛。”
陳浩然喉結動了動,沒再勸,只是盯了他幾秒,眼神忽地軟了下來,像冰面裂開一道溫熱的縫。
就在這當口,他眼角猛地一跳——蘇景添右肩赫然塌陷下去一塊,皮肉翻卷,一個烏黑血洞正咕嘟咕嘟往外冒血,黏稠得發亮。
“你中彈了!”陳浩然聲音陡然繃緊。
蘇景添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澀:“小傷,擦破點皮。”
“老大,別糊弄我。”陳浩然聲音冷得像淬了霜,“那顆子彈穿膛而過,再拖下去,血流盡前你就涼透了——誰也拉不回你。”
“……那你說,咋辦?”蘇景添閉了閉眼,聲音裡透出一絲倦意。
陳浩然攥緊槍柄,語速極快:“你先壓住傷口!林南和我頂住這波!”
“行。”
蘇景添一點頭,轉身衝進龍堂幫那棟灰撲撲的小樓,撬開櫃子翻出紗布、碘伏,一屁股坐上舊沙發,單手纏繃帶,動作利落得像在拆炸彈。
剛裹好,人已箭步衝回戰場,抄起槍就往黑衣堆裡扎。
身邊只剩十六個兄弟,可他脊背挺得筆直,瞳孔裡燒著火,彷彿不是在拼命,是在收割。
陳浩然和林南飛快對視一眼,彼此眼裡都晃著光——那是見著真金才有的亮。
“老大,是塊生鐵,越鍛越硬!”
他是龍堂幫主,而龍堂的規矩刻在骨頭裡:戰時負傷,輕則廢功,重則斷命。這一仗,他只能贏,不能喘,不能退——退一步,就是死路一條。
“轟——!”
“砰!砰!”
槍聲炸得耳膜嗡嗡響,不斷有人倒下,血濺在青磚地上,像潑灑的硃砂。
黑衣人已不足五十,龍堂幫還剩一百七八十號人。可對方折損更狠——每倒一個,都是精銳。
蘇景添槍準,但身子沉,早被拖慢了節奏。
“轟!”
他抬手一槍,精準削中一人左膝,那人當場跪歪,踉蹌著栽倒半步。
“殺!”他吼聲撕裂空氣。
兩發子彈出膛後,他立馬調轉槍口——專挑黑衣人陣型最鬆垮的腰眼打。只要撕開這道口子,整條防線就得散架!
“砰!砰!”
兩槍打偏,他卻毫不遲疑,食指一扣——
“噗!”
子彈鑽進一人胸口,餘勢不減,釘進磚牆,濺起一星碎屑。
那人慘嚎著撲地,左手死死按住右臂,血從指縫裡噴湧而出,眨眼浸透整片衣袖。
蘇景添欺身而上,飛踹過去,靴底狠狠砸在他肋骨上。
下一秒,他一腳踩上那人面門,鞋跟碾著顴骨,聲音冷得沒一絲波瀾:“還想跑?路,我給你堵死了。”
那人眼珠暴凸,嘶吼著拔出匕首,照著他心口狠扎!
“老大小心!”陳浩然失聲大喊,抬腿要衝,可距離太遠,連影子都夠不著。
電光石火間——“咔嚓!”
匕首應聲斷成兩截。
蘇景添反手掐住對方脖頸,手腕一擰,骨頭錯位的脆響清晰可聞。
“咚!”
屍體仰面砸地,眼睛瞪得幾乎裂開,彷彿至死都沒想通——自己怎麼連榮華富貴的邊都沒摸到,就沒了。
“哈!哈哈哈——”
龍堂幫弟兄們爆發出震天鬨笑,笑聲裡全是血氣蒸騰的痛快。
“老大!神槍手啊!”林南跳著腳喊。
蘇景添撓撓後腦勺,有點不好意思:“嗨,以前當兵那會兒,三槍撂倒五個不是吹的;有人轉身逃,我追著打成蜂窩;倆傢伙想躲,我一槍一個,全爆頭——這才叫槍法。”
陳浩然一怔,隨即咧嘴笑了:“原來藏得這麼深!”
“那可不?”蘇景添下巴一揚,眉梢帶著股壓不住的傲氣,“龍堂幫主,能是繡花枕頭?”
“對!幫主的話,就是軍令!”陳浩然朗聲接話。
“上!”蘇景添短促一喝。
廝殺聲再度炸開。
此時,龍堂幫外圍,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著。
“幫主,咱們……現在咋辦?”司機手搭在方向盤上,聲音發虛。
黑鷹靠在後座,指尖輕輕敲著窗沿,嗓音像蛇滑過冰面:“收隊,回家。”
“啊?不……不幹掉蘇景添了?”司機驚得差點嗆住。
“不必。”黑鷹眯起眼,唇角浮起一絲陰鷙的弧度,“養精蓄銳,等下次——連根拔起。”
“是!”司機垂首應聲,油門一踩,車影迅速融進夜色。
蘇景添清完殘敵,又追出去斃了幾個漏網的,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傷太重,加上連番搏殺,血在血管裡橫衝直撞,衝得五臟六腑都在發燙,傷口反而崩得更兇。
陳浩然一把托住他往下墜的身體,背起人就往醫院狂奔,路上不停輸血,針管換了一輪又一輪。
不知過了多久,蘇景添眼皮顫了顫,終於緩緩睜開。
“老大!老大你醒了?!”陳浩然嗓子啞得厲害,眼圈通紅。
蘇景添虛弱地擺擺手,聲音輕得像羽毛落地:“別管我……快去追!那幾個逃掉的,全是黑衣人的主心骨——放他們走,以後報仇,難如登天。”
“老大,您這傷勢太兇險了!後背都翻開了,血直往下淌,再拖下去真扛不住——我必須陪您上醫院!”陳浩然聲音發緊,手已經搭上蘇景添胳膊。
蘇景添卻猛地一揮手,喉結滾動了一下,低聲道:“不許去!這點傷……還壓不垮我。”
話音未落,他腰腹發力,硬生生撐起身子。可剛挺直脊背,後背傷口便驟然撕裂,一陣鑽心刺痛炸開,他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
陳浩然瞳孔一縮——只見那件襯衫早已被血浸透、黏在皮肉上,掀開一角,皮肉外翻、血糊糊一片。他心頭一沉,一把按住蘇景添肩膀:“別硬撐!坐穩!”
蘇景添緩了口氣,抬眼望他,目光沉得像口深井:“真沒事,信我。”
陳浩然盯著那雙燒著火卻不見絲毫渙散的眼睛,終於鬆開手,咬牙道:“行!您穩住,我去剁了那群黑衣人。”
“去。”蘇景添只吐出一個字。
陳浩然轉身衝進夜色,蘇景添緩緩坐回床沿,閉目調息。
他渾身骨頭像被碾過,五臟六腑都在發燙,可更燙的是胸口——那裡衣料早被血泡得發硬,滲出的暗紅一路洇到鎖骨;臉色慘白如新刷的石灰牆,嘴唇乾裂起皮,嘴角還掛著一道未乾的血線。
陳浩然穿過霓虹密佈的街巷,直撲龍堂幫總壇。
眼前是江浙最扎眼的一片地標:玻璃幕牆映著流光,電梯井裡人影穿梭,大堂裡西裝革履的白領進進出出,咖啡香混著香水味,在空氣裡浮沉。
他徑直穿過旋轉門,沿著大理石樓梯往上,直抵龍堂幫核心腹地——這座盤踞在城市心臟的歐式莊園。
佔地千畝,雕花鐵門後是仿凡爾賽宮建的主樓,噴泉、廊柱、鎏金穹頂,奢得刺眼。
這些全是蘇景添名下產業,平日只留幾隊保鏢輪崗,空蕩得能聽見回聲。可今夜,莊園深處亮起了陌生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