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秘人率先跨出,蘇景添緊隨其後,靴底踩碎一地枯草。
他剛踏出兩步,身後黑衣人已悄然抽刀——寒光一閃,直取後心!
蘇景添旋身疾退,右腳卻猛地絆上凸起的磚塊,整個人向後仰倒!電光火石間,他腰腹發力擰身翻起,左手閃電探出,五指如鉤扣住對方持刀手腕,反手一拗——
“咔!”
匕首脫手,他抄在掌中,反手一送,刀尖狠狠扎進神秘人左肩!
血花迸濺,腥氣沖鼻。
蘇景添膝蓋頂住對方後腰,刀鋒抵住頸側動脈,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浩然在哪?帶他出來。否則,我讓你今天流乾最後一滴血。”
神秘人單手死死按住肩頭,指縫間滲出暗紅血絲,額角青筋暴起,冷汗順著下頜滴落。他齜著牙,目光如刀剮向蘇景添,嗓音嘶啞發狠:“來啊!朝這兒捅——看是你手快,還是我命硬!”
“你真不怕死?”蘇景添聲音不高,卻像鐵錘砸在石板上。
“怕!可你休想用浩然換你想要的東西。”神秘人喉結一滾,冷笑扯得嘴角發僵。
“行,給你三秒——”蘇景添抬腕掃了眼錶盤,指節叩了叩腰間槍套,“三……二……”話音未落,神秘人已厲喝出聲:“停!我帶他來!”
“這才像句人話。”蘇景添眼皮微掀,寒光一閃而逝。
陳浩然被一把搡到蘇景添跟前,衣襟撕裂,腕上勒痕泛紫。
“浩然!”蘇景添一步搶上前,指尖探他頸側脈搏,聲音繃得極緊,“撐住沒?哪兒傷著了?”
陳浩然喘了口氣,抬頭撞進蘇景添眼裡:“老大,你瘋啦?一個人往虎口裡鑽?林南呢?他怎麼沒攔住你?”
“有我在,沒人能留你。”蘇景添脫下外套裹住他肩膀,掌心重重按在他後背,“龍堂的門,永遠為你開著。”
他旋即轉向神秘人,袖口還沾著未乾的血點:“放行。否則——林南的刀尖,五分鐘後就抵在你咽喉上。”
神秘人嗤笑出聲:“呵,放你們走?做夢!”
蘇景添眉峰一揚,笑意剛浮上唇角——
“是嗎?”神秘人忽然壓低嗓音,像毒蛇貼著耳骨吐信,“你猜,是我先嚥氣,還是你那寶貝兄弟先斷氣?”
“你……!”神秘人瞳孔驟縮,臉霎時漲成豬肝色。
“找死?”蘇景添反倒朗聲笑了,笑聲裡沒半分溫度,“我倒盼著真死了——好讓林南他們,親手把你剁成八塊。”
“哼!”神秘人鼻腔裡噴出一聲悶響,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今天若動浩然一根汗毛,”蘇景添往前踏半步,影子幾乎覆住對方,“你連山門都邁不出去。”
話音未落,汽笛撕裂長空,尖嘯直刺耳膜。
山道盡頭黑潮奔湧——林南領著三十多號黑衣人,如離弦之箭衝上坡頂,轉瞬將神秘人圍成鐵桶。
“老大!”林南一個箭步撲到近前,目光飛快掃過蘇景添額頭血痂、陳浩然淤青的手腕,“人齊不齊?傷重不重?”
“皮外傷。”蘇景添擺擺手。
林南立刻轉向陳浩然,聲音陡然發顫:“浩然哥,老大天沒亮就摸黑上山……你知不知道他把槍都塞我手裡,說‘要是我回不來,替我護住你’?”
陳浩然喉頭一哽,眼眶發熱:“謝了兄弟……”
“謝個屁!”林南猛地轉身,刀鞘“哐”地砸在神秘人膝彎,“綁我老大、折我兄弟骨頭——今晚你們全得躺平!”
殺氣如霜,凍得空氣都在打顫。
神秘人眼角抽搐,卻咬死牙關不吭聲。
林南盯著他,一字一頓:“死——”
風突然停了。連樹梢都凝在半空。
蘇景添瞳孔狠狠一縮——這股子壓得人脊椎發麻的狠勁,竟比當年火併青竹幫時更瘮人。
“撤!”林南一把拽住蘇景添胳膊,“再拖下去,他調來巡山隊,咱們全得栽在這兒!”
“好。”蘇景添頷首,目光如冰錐扎向神秘人,“今日暫且記下。”
他扶起陳浩然,與林南並肩轉身。
身後忽聞急促腳步聲——神秘人手下抄傢伙衝出,卻被他反手一記耳光扇得踉蹌:“滾回去!誰敢動,我先擰斷他脖子!”
“老大,可……”
“走!”神秘人吼得脖頸暴起青筋,轉身大步下山,背影像柄出鞘未歸的殘刃。
“站住!”蘇景添霍然回頭,聲如裂帛,“你以為走得掉?”
神秘人頓步,側臉線條冷硬如鐵:“再逼我——讓你生不如死。”
等那抹黑影徹底吞沒在山坳深處,蘇景添才緩緩鬆開攥緊的拳頭,指甲印深深陷進掌心。
原來這人藏著這麼深的底牌。尋常時候,自己早該碾碎這群雜魚……可今夜,對方的人馬全被林南死死釘在半山腰——逃,竟成了最輕鬆的選項。
他望著遠山冷笑:“等著,這賬,一筆一筆算。”
回到龍堂幫老宅,醫生剛給陳浩然包紮完左臂刀傷。
蘇景添推門進來時,腳步虛浮,眼底佈滿血絲。
看見病床上蜷著的陳浩然,他喉結上下一滾,幾步撲過去,把人緊緊箍進懷裡,肩膀抖得厲害:“浩然……對不起,是我太慢……”
“老大!”林南急忙伸手想扶,被蕭雨涵輕輕按住手腕。
“怪誰?怪那些背後捅刀的畜生!”林南聲音發啞。
“這事跟你無關。”蕭雨涵遞來熱毛巾,指尖溫軟,“養好身子,咱們一起收拾他們。”
陳浩然反手拍他後背,力道很輕:“哭甚麼?等我拆了繃帶,咱倆扛著刀去找場子。”
蘇景添吸了吸鼻子,終於鬆開手,胡亂抹了把臉。
林南瞥見他指尖發白、嘴唇泛青,心頭一緊:“我送你回家歇著!”
“不用。”蘇景添搖頭,“我守著他。”
“你守他,誰守你?”林南不由分說架起他胳膊,“明天天一亮,我準來接你。”
蘇景添張了張嘴,終究沒再爭,只垂眸看著陳浩然沉靜的睡顏,輕輕應了聲:“嗯。”
蘇景添轉身便與林南一併步出陳浩然的病房。
走廊燈光微冷,他停下腳步,側身望向林南,聲音低沉卻透著分量:“林南,今夜,多虧有你。”
“老大言重了,分內之事,談不上累。”林南咧嘴一笑,眉宇間不見倦意,只有一股子利落勁兒。
“好。”蘇景添頷首,沒再多言,抬腳便走。
“路上慢些,留神暗處。”林南補了一句,語氣不重,卻像釘子般扎進空氣裡。
“心裡有數。”
兩人就此別過。
蘇景添回到辦公室,往沙發裡一陷,指尖按住眉心,緩緩閉上眼——方才神秘人與陳浩然對峙那一幕,如刀刻般在腦中反覆閃回。
他脊背發緊,手心微潮。
這等身手,已非尋常高手可比;更駭人的是,對方竟敢公然遣人伏擊自己,難道真不怕龍堂幫傾巢而動、血洗到底?
“老大!老大!”門外忽地響起三聲短促敲擊。
“進。”他眼皮未抬。
門開,一名二十六七歲的青年快步進來,面容清俊,身形挺拔,雙手呈上一疊紙頁,垂眸退得乾脆利落。
蘇景添接過,粗略掃過,不到三十秒,啪地合攏資料。
全是那人的底細——零散、模糊,卻處處透著寒意。
“Ⅱ……究竟是誰?”他低聲自語,尾音幾乎消在喉間。
叮鈴鈴——
桌上的老式座機猝然嘶鳴,像一聲突兀的裂帛。
蘇景添皺眉起身,一把抓起聽筒。
電話那頭,是陳浩然的聲音:“老大,人跑了,眼下安全了。”
“那人……真有那麼硬?”蘇景添問得直截了當。
林南頓了頓,長長吁出一口氣:“硬得離譜,簡直不像活人該有的路數。”
“這話甚麼意思?”他眉峰一壓。
“天榜前十。”林南吐字清晰,字字帶稜角。
“前十?!”蘇景添猛地坐直。
“而且——是排進前五的狠角色。”陳浩然的聲音插了進來,沉得像塊鐵。
“前五?龍堂幫建幫百年,連前二十都難湊齊,哪來的前五?!”他嗓音陡然繃緊。
“不止前五……”林南壓低了聲,“我親眼所見,他出手的勁道、節奏、殺意,比天榜第四還要瘮人三分。”
“你敢斷定?”
“敢。”林南答得斬釘截鐵,“老大,這事我犯不著糊弄您。”
蘇景添指尖一涼,心口像被攥了一把。
他低頭盯住手中那疊薄紙,沉聲道:“繼續盯死他們,一根頭髮絲都不能松。另外,把能挖到的底細,一份不落地送過來。”
“明白。”
電話結束通話,他靜坐良久,指節無意識叩著扶手。
天榜前四——那是龍堂幫祖譜上都沒寫過的名字。幾十年來,幫中翹楚拼盡全力,也只在榜單中游浮沉。可如今,一個活生生的前五,就站在陰影裡,朝他們揮刀。
他是誰?圖甚麼?
幫主之位?還是……另有所圖?
念頭剛起,額角已沁出一層細密冷汗。
這時,病床上的陳浩然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眼。
他盯著天花板上那盞昏黃燈泡,聲音沙啞:“這是哪兒?我怎麼躺醫院了?”
“浩然!”蘇景添心頭一鬆,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你醒了?嚇死我了。”
“我怎麼了?”陳浩然撐著想坐起。
“被人擄走,捱了重手。”蘇景添扶住他肩膀,語氣緊繃。
“哦……”他應得平淡,卻微微蹙眉。
“傷口還疼不疼?要不要叫醫生再看看?”蘇景添追問,眼神沒離開他臉。
“皮外傷,早結痂了。”陳浩然擺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