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龐然大物,竟被一個蒙面黑衣人逼得步步後撤、險象環生。那夜追襲如影隨形,招招直取要害,蘇景添雖僥倖脫身,卻渾身冷汗未乾。這哪是尋常殺手?分明是頂尖高手,出手狠、隱匿深、心思密。
這一回,蘇景添真動了殺心。他不僅要揪出那人,更要撬開他的嘴——背後那雙推手,必須浮出水面。他心裡清楚:若只為取他性命,早該一擊斃命,何必繞彎設局、遮頭掩面?對方刻意藏身,恰恰暴露了忌憚——有所圖,必有所懼。
只要鎖住這個人,蛛絲馬跡自會牽引出整張網。
念頭一閃,一張輪廓分明的臉躍入腦海。蘇景添唇角微揚,笑意卻冷得像淬了霜:“多年不動手,倒想看看,他手上功夫……退步了沒有。”
送走陳浩然與林南,蘇景添當即召集心腹,在密室裡開了場硬碰硬的碰頭會。
龍堂幫高手不少,但能扛起這攤事的,掰著手指也數不出幾個。蘇景添沒繞彎子,直接點將——把盯梢、布控、圍捕的重擔,全壓在陳浩然肩上。他信這個年輕人的敏銳,更信他骨子裡那股子不服輸的勁兒。
“這活兒,真夠硌牙的……”陳浩然苦笑搖頭,可話沒出口就嚥了回去。他比誰都明白:那黑衣人若真豁出去,蘇景添恐怕撐不過第二輪突襲。這份責任,推不掉,也不敢推。
“老大放心,這事我扛到底!”他掌心拍在桌沿,聲音不高,卻字字砸進空氣裡。
“我就等你這句話。”蘇景添眼底泛光,語氣篤定。
陳浩然沒再猶豫。他知道,此刻退半步,整個龍堂幫就得跟著晃三晃。
當天傍晚,他帶人直撲東海市中心商圈——高樓林立、人流如織的腹地。暗哨布進小巷茶館、監控探頭嵌進廣告牌後、紅外感應器埋進地下管網……每處細節都反覆推演,不留死角。他不是怕那人逃,是怕他借道北上,一旦跨入華夏腹地,線索就真斷了。
隨後幾日,龍堂幫精銳傾巢而出,化整為零,在東海市大街小巷逐街排查、逐棟掃樓,連廢棄車庫和天台水箱都沒放過。
整整三天,一無所獲。
蘇景添焦灼,林南坐立難安——他們心知肚明,這種撒網式搜捕,本就是下策。真正破局,還得靠人,靠腦子,靠那個敢在刀尖上跳舞的人親自下場。
蘇景添本想親赴一線,可舊傷未愈,咳喘未止,連快走幾步都胸悶氣短。陳浩然索性搬進他辦公室旁的休息室,晝夜輪值,一步不離。
蘇景添也樂見其成。這小子年紀輕,可眼神沉、反應快、耐得住琢磨——正是他這些年苦尋的接班苗子。
這幾日,總部密室燈火長明。蘇景添帶著核心骨幹,反覆推演黑衣人的行動邏輯、慣用手法、可能藏身的盲區;陳浩然坐在角落,聽得極認真。他未必全懂那些暗號體系和情報鏈路,但直覺在燒——某種東西正撞向他腦門,只差一把火,就能燎原。
這些機密,外人休想沾邊。林南都被擋在門外,更別說其他堂主。
於是陳浩然日日泡在總部,啃資料、練拆解、學反追蹤,像塊幹海綿,拼命吸著龍堂幫幾十年攢下的實戰經驗。關係自然近了,信任也厚了。
幾天下來,他已能熟練拆裝制式槍械、辨識七種以上竊聽裝置,可一摸上真傢伙,準頭和節奏仍比林南差了一截。這差距像根刺,扎得他夜裡睡不踏實——實力不夠,再拼也沒用。
他開始加練。凌晨四點的靶場,只有他和迴盪的槍聲;深夜訓練館,沙袋被他打得震顫不止。他不是想逞英雄,是不想再嘗那種眼睜睜看著老大遇險、自己卻連扳機都扣不穩的滋味。他要護住蘇景添,護住這個把他當兄弟、託付整片江山的老大。
蘇景添看在眼裡,從不點破,只偶爾讓廚房多燉一盅參湯,擱在他案頭。
而關於陳天龍那邊的事,蘇景添暫且按下不提。他信林南的縝密,更信陳浩然那股子咬住就不鬆口的狠勁。
可就在蘇景添全力佈網之時,陳浩然自己,卻悄然踩進了另一張網——有人,盯上了他。
陳浩然沒亂陣腳,只穩穩立在原地,目光沉靜,像一潭不起波的深水——他清楚得很,單槍匹馬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可他心裡卻泛起一絲疑雲:綁匪為何偏偏挑在深夜動手?
晚上九點剛過,龍堂幫總部外圍的暗影裡,人影便悄然浮出。
來者分作兩股,一隊黑衣如墨,一隊白衣似霜。
衣色截然不同,氣場卻如出一轍——寒意逼人,殺機凝滯,彷彿不是活人,而是從刀鋒上淬出來的冷光。
黑衣人列陣於小樹林邊緣,而人群中央,竟有個白衣人背身而立,脊線繃得筆直,似有意隔絕所有窺探。
他穿得極尋常:灰白運動衫、洗舊的牛仔褲、一副寬邊墨鏡遮住了大半張臉。
可陳浩然一眼就覺出異樣——那身形裡裹著千錘百煉的筋骨,那氣息中壓著不動聲色的威勢,更有一種近乎本能的警覺:他剛抬眼掃過牆頭幾處隱蔽槍孔,那人肩胛便微不可察地一沉;他指尖無意拂過腰間匕首鞘,那人耳廓倏然一動,像蛇聽見了草葉震顫。
陳浩然心頭一凜:這人,是把刀,還是握刀的手?
正思忖間,黑衣人耳麥裡忽地竄出一道低語。他應了一聲,轉頭示意,一名手下隨即扛著一支長狙快步上前。
“你們是誰?綁我幹甚麼?”陳浩然眉峰一擰。
“呵,名字不重要。你只要記住——我不會要你的命。”白衣人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錐鑿進耳膜。
“你——”陳浩然喉結一滾,怒意直衝舌尖。
話未出口,對方已先一步截斷:“你現在很火大?行,我準你生氣。但別忘了——你這條命,此刻在我掌心攥著。”
“你是誰?抓我圖甚麼?我們有仇?”陳浩然嗓音發緊,字字咬得生硬,“還是你認錯人了?我跟你,素未謀面!”
“急甚麼?”白衣人輕笑一聲,尾音拖得又淡又涼,“該說的,我自會說清。”
陳浩然閉嘴,不再言語。
“走吧。”白衣人轉身,步子不疾不徐,徑直朝林子深處去。
陳浩然頓了半秒,抬腳跟上。他信不過對方,卻更想看清這盤棋怎麼落子——若真如他所料,此人並無殺意,那這一趟,或許反而是條活路。
“你盯上我,是想拿我換蘇景添?”他忽然開口。
話音未落,白衣人已朗聲大笑,笑聲在夜風裡撞出迴響:“放心,這事輪不到你操心。我找你,只為講幾句話。其餘的——你管不了,也別費神。”
“哼。”陳浩然冷笑,“要是你敢碰我一下,我讓你橫著出這林子。”
“哈……”對方笑聲未歇,語氣卻陡然沉下,“我不碰你——因為我知道你是誰。”
“哦?”陳浩然眼神一銳,“既然知道,還敢動我?你該清楚,我背後站著誰,出了事,你躲得過龍堂的刀,也逃不出整個華南的網!”
“放心。”白衣人腳步未停,聲音卻像釘子般扎進空氣,“我會護你周全,一根頭髮都不會少。”
“你……”
這副漫不經心又穩如磐石的姿態,反倒讓陳浩然胸口發悶——他見過狠人,也遇過狂徒,卻沒見過這樣的人:不爭不搶,不怒不躁,偏叫人連火都燒不透。
等蘇景添察覺陳浩然失蹤,已是二十分鐘後。他當場掀翻茶几,暴喝調兵,可等大隊人馬殺到現場,林子裡只剩風過樹梢的沙沙聲,白衣人早已杳如煙散。
蘇景添瞳孔驟縮——這絕非尋常劫匪。他立刻意識到:黑衣人不過是幌子,真正的獵手,是那個白衣身影。
他沒多廢話,直接帶齊精銳,地毯式搜山。
三小時,四小時……手電光掃遍每一寸草皮、每一道牆縫,卻連根頭髮絲都沒撈著。白衣人,徹底蒸發。
就在此時,一封無署名信送到了蘇景添手上。
信封空無一字,拆開只有一張薄紙,上面一行列印字,冷硬如鐵:
“想救陳浩然,即刻赴北海。只准你一人前往——否則,他死。”
蘇景添盯著那行字,指節捏得發白,喉頭滾動了一下,才啞著嗓子低喃:“浩然,你千萬撐住……兄弟們還在等你回來。”
他長吸一口氣,迅速部署,隨即率一隊頂尖戰力,連夜奔襲北海。
陳浩然並不知曉,就在他踏出龍堂幫大門的那一刻,一張巨網已悄然罩向蘇景添——代號“獵鷹”。
獵鷹,全球最頂級的傭兵組織。他們接單隻看價碼與難度:刺殺一國元首,或斬其貼身衛隊首領,成功即入賬五百萬美金,還能換取政要背書、國際豁免權,甚至秘密授勳。
當然,失敗者,沒有屍首可收。
可獵鷹從無失手紀錄——這次亦不例外。他們萬萬沒料到,蘇景添竟能從天羅地網中撕開一道口子,全身而退。
而這場“獵鷹行動”,目標遠不止蘇景添一人。幕後黑手真正垂涎的,是華夏南部盤根錯節的勢力版圖,是華南數省暗流湧動的權力格局,更是某些隱在幕後的跨國資本與情報網路。
此時,陳浩然已被白衣人帶進一棟廢棄民宅。
屋子歪斜破敗,窗框空蕩蕩,玻璃早碎得不見蹤影;外牆斑駁龜裂,磚縫裡鑽出枯草,整棟樓像被歲月啃剩的殘骨。
毫無防禦,毫無戒備,甚至懶得做點樣子。
白衣人熟門熟路,徑直踏上吱呀作響的樓梯,直奔二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