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卷著塵土駛離別墅,駛出蘇氏集團大門。臨走前,陳龍天甚至沒讓人關門——門扇大敞著,在夜風裡微微晃動。他心裡門兒清:蘇景添不敢動,也不敢賭——人質攥在手裡,關不關門,早就不重要了。
目送車尾燈徹底消失在路盡頭,蘇景添眼底寒光一閃,像冰面下驟然裂開的暗流。
“砰!”
他猛力推開房門,木框震得嗡嗡作響,臉上陰雲密佈。
“怎麼?誰惹你了?火氣這麼大?”陳浩然抬眼一看,立刻猜出七八分,語氣放得極緩。
“確實碰上點麻煩。”蘇景添冷笑一聲,袖口一拂,轉身往裡走,“不過小事,我自己擺得平,用不著你插手。”
“真不用?”陳浩然往前半步,“電話打給我,我立馬調人,天亮前就能給你理乾淨。”
蘇景添搖頭:“現在還不到時候。”
陳浩然一怔:“不是為龍幫的事?”
“不是。”蘇景添頓了頓,目光沉靜,“今晚有一批武器要交割,對方點名要我親自帶隊。我想來想去,還是讓你替我去一趟——這事本不該牽扯你,你在龍幫根基淺,萬一出岔子,我這輩子都過意不去。所以,乾脆讓你去露個面,把線搭上,我們倆,也就算徹底撇清了。”
“明白,蘇老大。”陳浩然點頭,聲音很輕,卻很實。
“跟我還說這些?”蘇景添拍了拍他肩膀,笑意稍暖,“你救過我的命,我護你周全,天經地義。但這次行動,你務必守口如瓶——若讓龍堂的人嗅出一絲風聲,你我,都得交代在這條道上。”
“放心,一個字都不會漏。”陳浩然答得乾脆。
蘇景添不再多言,帶上心腹驅車直奔交易點。抵達時已近凌晨十二點,四下黑黢黢的,連路燈都稀疏得可憐。他掃了一眼四周——荒坡、斷牆、野草瘋長,哪還有半分當初約定的舊倉庫影子?顯然,對方臨時換了場子,而且換得愈發偏、愈發險。他心頭一沉,可箭在弦上,退不得。咬牙踩穩油門,車子徑直扎進更深的黑暗裡。
一落地,他沒繞彎子,開門見山:“貨我照單全收,人我自帶,但你們得派人跟著我——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報我。”
幾個武器商對視一眼,齊齊嘆氣。
“蘇老闆,實不相瞞,這幾年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市場份額被誰啃掉的?就是那個陳龍天!他搶貨跟搶糧倉似的,專挑我們的軟肋下手。再這麼耗下去,廠子怕是要關門大吉了。”
蘇景添眯起眼:“這小子確實難纏——身邊高手扎堆,背景更是霧裡看花。我怕貨沒運出去,先折在他手上。所以這次,我想請你們幫我,把他這條線,連根掐斷。”
那些武器商臉色驟然一緊,眉心微蹙,可誰也沒開口推辭蘇景添的邀約。眼下龍堂四面楚歌,人人自危,他們手裡的貨壓著賣不動,渠道被掐、地盤被擠,再不抱團,怕是連骨頭渣都剩不下。略一權衡,幾人便齊齊頷首,應承下來——話已出口,豈能反悔?
蘇景添見狀,繃直的肩線悄然鬆了半分,“那現在,能不能告訴我陳龍天藏哪兒?我親自走一趟,把他拎出來,交給各位處置——想怎麼審,怎麼問,隨你們高興。”
“這……”眾人一時啞然,彼此交換眼神,喉結滾動,明顯在掂量輕重。
蘇景添目光一沉,語調陡然冷了幾度:“要是諸位覺得燙手,那也罷了。龍堂的貨,總歸不愁買家。大不了我另尋門路,也不必強求。”
這話像根針,刺得幾人面色發白。
“蘇老大,您別誤會!”其中一人趕緊賠笑,聲音乾澀,“我們不是不願出手,是……不敢動他。我們可以陪您去龍幫蹲點,但真要對陳天龍動手——眼下真沒這個膽子。”
“哦?”蘇景添挑眉,“他有三頭六臂?還是刀槍不入?”
那人苦笑搖頭:“他本事平平,我們真要收拾他,抬抬手的事。可他背後站著龍堂,我們惹不起。”
“為何?”
“這事兒,您就別深究了。”對方把話堵得死死的,眼神卻躲閃了一下。
“行,既然如此——我倒要親眼看看,這位陳龍天,到底有多大的威風,能讓幾位連眼皮都不敢抬。”蘇景添起身,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喙的鋒利。
“好!我這就調車,您隨時可以出發!”那人立刻應聲,轉身疾步而去。
蘇景添低應一聲,隨即揮手喚來手下,自己則帶著兩名貼身護衛,跨上黑車,引擎低吼,絕塵而去。
車尾煙塵尚未散盡,斜刺裡一條窄巷猛地掠出一道人影——正是陳浩然。
他快步追上,揚聲喊道:“老大,我跟您一道去,多個照應!”
蘇景添腳步一頓,回頭瞥他一眼,嗓音微沉:“你去?手無縛雞之力,去了不過是添亂。”
陳浩然咧嘴一笑,笑意未達眼底:“我信不過別人護你周全。咱倆雖是生意夥伴,可你若折了,我的局也就塌了。”
“我做事,向來不留破綻。走到今天,靠的不是運氣。”蘇景添頓了頓,又緩聲道,“你若實在放心不下,不如暗中盯梢。我遇險,一個電話,你即刻現身。”
陳浩然點點頭,沒再多勸,只拍了拍他肩膀:“好,你小心。有事打我電話,我三分鐘內到。”
“走吧,別露了行蹤。”蘇景添催了一句,目送他轉身隱入街角。
人剛走遠,蘇景添便下令啟動圍獵計劃;而幾乎同一時刻,陳天龍也踏進了那家武器商鋪,一腳踹開虛掩的店門。
他盯著櫃檯後那個佝僂身影,冷笑一聲:“老東西,還記得我是誰?”
對方眼皮都沒抬:“當年那筆賬,我刻在骨頭縫裡。可那時我被逼到牆角,才點頭認你。如今——我不欠你,你也別來礙我的眼。”
“牙尖嘴利?”陳天龍嗤笑,指尖敲了敲桌面,“給你三天。三天後我要還不了你這份‘記性’,我就把名字倒過來寫!”話音未落,人已轉身大步出門,背影囂張得近乎狂妄。
那武器商盯著那扇晃盪的門板,指節捏得泛白,眼底寒光如刃:“陳天龍……你等著。”
他一揮手,幾個黑衣人無聲跟上,迅速消失在街口。
另一邊,陳浩然沒回辦公室,而是徑直拐進龍堂後院,點了兩個身手最利索的兄弟:“盯住陳天龍,寸步不離。看他見誰、去哪兒、說甚麼——尤其,試試他的底子究竟有多硬。”
他真正忌憚的,從來不是陳天龍本人,而是他身後那層看不見的殼。
次日清晨,陳浩然剛踏入公司大堂,就見蘇景添的幾名保鏢已守在玻璃門外。蘇景添歪在輪椅上,雙目緊閉,面色蒼白,一副昏沉不醒的模樣,被人緩緩推上車,駛離大廈。
陳浩然眯起眼,唇角微揚:“看來,那位陳龍天……也不過如此。”
蘇景添並未返家,而是直奔私人醫院。傷口早已結痂,行動毫無滯礙。此行目的明確:先放風聲,說自己重傷昏迷,誘陳天龍放鬆戒備;再借龍堂之名,讓埋伏的人馬趁虛而入——他坐鎮幕後,靜等收網。
不多時,車隊停在龍堂舊址門前。
五六個保安倚著鐵門抽菸,姿態鬆散,卻眼神警覺。
蘇景添遠遠掃了一眼,眸色微凜,低聲吩咐:“浩然,叫幾個人,把門口這幾隻‘眼睛’,悄無聲息地抹掉。”
“行,老大,我馬上安排人手!”陳浩然應聲而起,語調幹脆利落。
“去吧。”蘇景添略一頷首,抬手示意他自便。
陳浩然旋即點了幾名心腹,悄無聲息地將那幾人放倒——動作乾淨利索,沒留一絲響動。接著,他們被拖進偏僻角落,又迅速抬至龍堂後山深處。屍身就地掩埋,衣物則一把火焚盡,灰燼隨風散入林間,不留半點痕跡。
蘇景添靜靜旁觀全程,眸光微沉,嘴角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可眉心卻悄然擰緊:“這陳天龍……嗅覺真夠敏銳,竟提前掐準了我們的路數。”
兩人在院外佇立片刻,正欲轉身離去——忽見一名手下從後山疾步奔來,俯身湊近蘇景添耳畔,壓著嗓子低語幾句。
蘇景添瞳孔驟然一縮,臉上掠過驚疑與凝重交織的神色:“是他?他竟又踏回華夏土地了?”
那神情複雜得難以言喻:有猝不及防的震愕,也有一絲隱而不發的忌憚,彷彿聽見了某種久違卻令人脊背發涼的名字。
他嗓音低啞,透著幾分壓抑的緊繃,像是面對一頭蟄伏多年、再度出山的猛獸——陳浩然心頭一動,本能地想追問,卻被蘇景添一個眼神輕輕擋了回去。
“你先退下,不必守在這兒。”蘇景添朝那手下揮了揮手。
“是,老大。”陳浩然垂眸領命,退得乾脆,沒多問一句。
蘇景添深深吸了口氣,目光掃過地上尚在昏迷的幾人,冷嗤一聲,轉身帶人離去,背影透著一股沉鬱的決斷。
他前腳剛走,陳浩然立刻蹲下,一手掐住其中一人下頜,另一隻手狠狠拍向對方臉頰:“醒!說——陳天龍人在哪兒?!”
四人接連嗆咳著睜眼,眼神渙散,滿是茫然與驚惶。
“再裝糊塗,我就讓你們永遠醒不過來!”陳浩然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陳天龍藏哪兒了?連這點都兜不住,是嫌命太長?”
“大哥饒命!我們真不敢瞞……只聽說老大去了市郊一處私人莊園,具體位置……我們真不清楚!”為首的年輕人抖著嗓子搶答。